鬼市私兵坊之事实在太大,高普根本不敢拖太久,很快就去了皇宫,连夜通禀。
御书房中,高普匍匐在地,紧张非常。
太监侍女们亦是察觉到了几乎凝滞的气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衡顺帝面无表情,平静道:“确定是周巍山?”
高普不敢抬头,笃定道:“我仔细检查过,确认无疑。”
衡顺帝再度沉默,脸上全无表情,无人知道这平静的表情之下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的波澜汹涛。
当真应了赵高那句话,衡顺帝是个合格帝王,帝心如渊,帝心难测啊。
片刻后,衡顺帝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将周巍山的尸体送去长公主府上。”
高普身子一震,立马回道:“是。”
未得到衡顺帝允许,高普不敢起身,忐忑等待着。
衡顺帝看了一眼高普,平静道:“鬼市私兵坊运作了长达十三年之久,涉及兵甲弓弩五六千套。高普,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高普叩首道:“锦衣卫监督不力,请陛下责罚。”
衡顺帝冷哼一声,终是显露出了一丝不快:“你确实失职。”
“指挥使的位子别占着了,降为千户吧。”
高普不敢有丝毫怨言,还得叩谢圣恩。
顿了顿后,衡顺帝又道:“北城锦衣卫上下皆斩,北城衙门从上到下皆斩,北城兵马司上下皆斩。
顺天府尹管理监督不利,下诏狱问罪。锦衣卫全力彻查鬼市私兵坊,凡是有关联的,一查到底。”
高普头低的更低,衡顺帝语气虽然平淡,但单单是三个皆斩,一个一查到底,就知道衡顺帝此时很愤怒。
私兵坊案必会让帝都翻天,将有无数人头落地。
“鬼市私兵坊是你在任发现的,就站好最后一班岗,你暂领指挥使权,继续彻查此事。若是再办不好,千户你也别做了。”衡顺帝这一句话,让高普瑟瑟发抖,他知道再不能让衡顺帝满意,下场就是唯死。
“臣必不辜负陛下信任。”
衡顺帝摆摆手,高普战战兢兢起身,躬着身子后退。
“等等。”衡顺帝开口叫住了他。
“你说鬼市无一活口,可是太子所为?”
高普说道:“臣不知,臣去时鬼市已无一活口,当时臣的关注点都在私兵坊上,没询问其他。”
“陛下,我这就去一趟东宫,询问太子。”
衡顺帝皱眉“这件事不用你查,办好私兵坊案,走吧。”
高普一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衡顺帝冲着阴影处唤了一声:“暗一。”
暗卫首领走了出来。
“派去鬼市的暗卫可回来了?”
暗一沉声道:“派过去五人,只回来了一人,不过带回来了三个极重要的情报。”
衡顺帝眉头紧锁,能让暗一称为极重要情报,那必然非比寻常。
“说。”
“情报一,太子麾下确定有一支数量几百人,类似暗卫一般的隐秘部队。他们极擅长潜隐遁藏之术,其中有数个宗师境,有一位实力比得上青秀剑周巍山。鬼市两三千人被杀的干净,得益于这支隐秘部队的策应。”
衡顺帝冷冷道:“朕还说他怎么敢以自身做饵,原来是还有依仗。”
“第二,太子麾下还有一人,实力深不可测,以一人气势,压住了上百高手,周巍山也在其中。”
衡顺帝脸色变了,道:“又是一位天象?”
“不确定,但能靠气势就能压住宗师巅峰的周巍山,大概率是天象了。”暗一说到此,一向冷酷无波澜的声音都有所起伏。
“可知此人身份?”
暗一摇摇头:“暗卫之前见过此人,他跟随在太子身边,是个时常拿着一根桃花枝子的中年人,看行为举止,应当是个江湖人。”
衡顺帝陷入沉思,喃喃自语:“江湖人?难不成江湖中还有人支持太子?”
“继续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周巍山是太子所杀。”
“什么?”衡顺帝终于绷不住了,失态了,直勾勾地盯着暗一:“你再说一遍?”
“太子是宗师武夫,而且已将定国剑法练至惊龙境,一人一剑,杀三百高手,其中宗师五人,先天二十人,余下皆是一二品武夫。”
“怎么可能,他就算身体恢复了,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拿到定国剑法也不过一两个月,他怎么可能将定国剑法练到第三境,更不可能杀得了周巍山。”
暗一平静道:“那大正金龙做不得伪,暗卫说不得谎。”
砰!
衡顺帝怒拍桌子,表情有些狰狞:“欺君,他在欺君。”
早年衡顺帝还在皇子位时就被皇室老怪物赞许每逢大事有静气,坐龙椅二三十年,这份静气更是养的如渊似海,深不可测,鲜少有失态的时候。
李景源这次倒是让衡顺帝失了气度,破了大防。
“好一个太子,朕的好儿子啊,当真是好得很。”衡顺帝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了。
御书房中沉默了许久,衡顺帝压住了怒气,起码脸上已无任何表情。
衡顺帝下意识拇指食指摩挲捏转,平静道:“从禁卫谋反逼宫案开始,朕的这位太子就开始在算计了。藏了这么久,为何在今日暴露,是觉得已经不需要隐藏了吗?”
左边孙盛,右边暗一,皆是低头,不敢回答。
“太子欺君,你们觉得朕该怎么做?”衡顺帝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孙盛身子一颤,老脸有些惊恐。
衡顺帝先是看向暗一,暗一低头道:“暗卫只听陛下令行事,陛下说怎么做,暗卫就怎么做。”
衡顺帝听闻此语,没说什么。还没看向孙盛,他麻溜跪地。
衡顺帝不满的讽刺道:“你这老骨头还真是软。”
孙公公颤巍巍道:“老奴本就是贱骨头,没几两重。但老奴也知道,欺君之罪,重罪之首。”
衡顺帝脸色阴沉:“说得好,重罪之首啊。”
半晌后,衡顺帝眼底杀气转瞬即逝,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悄悄叹息:“可他将定国剑法练到了第三境啊,这第三境叫惊龙。
惊龙啊惊龙,这龙出渊了,就会惊动天上的老龙。”
衡顺帝所解惊龙倒是另有一番意思。
孙公公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悚然,若不是不妥,他都想捂住耳朵,根本不敢去听。
衡顺帝喃喃自语:“太子已是这条惊龙了。”
衡顺帝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御书房下面跪着的太监宫女,眉头微皱,冷冷道:“全杀了。”
暗一身形一闪,下面那些太监宫女还没来得及求饶便是被暗一震碎了心脉,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衡顺帝起身,平静道:“明日召长公主,太子入宫。”
孙公公匍匐道:“是。”
临走前,留下一句冷话:“将御书房清理干净。”
待到衡顺帝离开,孙公公瘫倒在地,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擦了擦额头汗水,长嘘一口气,喃喃自语:“吓死我了。”
他看向下方,颤巍巍起身,连忙走下去,来到一个小太监尸首前,神情有些悲痛。
这小太监是他新收的义子。
皇宫太监二万余人,巴结他这位总管太监的更是多不胜数。孙盛偏偏对他另眼相看,收为义子,还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大有真当亲儿子的打算。
可眼下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伤感是真的。
老手抚下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伤感道:“儿啊,是为父害了你,应该让你们快些离开御书房的。
但为父也没办法,陛下真的动怒了,需要杀些人,见些血才能平复怒气。
是你运气不好,偏偏在今日值守御书房。
也是我们父子没有福气。
儿啊,到了下面,可不要怪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