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得知策零要入圆明园开始,安陵容就一直提心吊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清楚比较好,便来到镂月开云馆。

    “甄姐姐,当初你在甘露寺有没有救过什么特别的人?”

    甄嬛不知她话里的意思,问道:“特别的人?”

    “比如准葛尔人什么的?”

    “没有。”甄嬛思索了一会,肯定的摇摇头,“我从未见过准葛尔人,更别提救他们了!”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

    “明天见了那个可汗,你就装鹌鹑,把你的好口才都掩藏起来,什么话都别说。”

    虽然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甄嬛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回到上下天光,她又把胧月叫来,好好叮嘱了一番。她可不能把这个女儿暴露在准葛尔人的眼前。

    第二天,九州清晏。

    今日这场宴会,可以说是近几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非但后宫的高位嫔妃齐聚,就连宗亲王爷也带着福晋们参加,皇子公主也在邀请之列,殿外,三品以上的官员身着朝服依次排列。

    殿里张灯结彩,丝竹不绝,宫人们穿梭其间,忙碌而有序。

    雍正高坐于龙椅之上,微微抬手。

    苏培盛会意,高声唱和道:“宣,准葛尔可汗觐见。”

    大门打开。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明黄色的身影正龙行虎步而来。那身影高大挺拔,步履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待到跟前,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身着准葛尔传统服饰,头戴一顶镶有宝石的貂皮帽,衣袍以明黄色为底,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上面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绿松石,显得格外醒目,脚上蹬着一双高筒马靴。

    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而深邃,鼻梁高挺,鼻翼宽阔,是典型的蒙古人长相。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随从,同样身着准葛尔传统服饰,神情肃穆,警惕地四周张望。

    策零可汗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草原霸主特有的自信。

    从康熙二十七年开始,准葛尔就是清朝的心腹之患,两军之间打了近五十年,早已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家,如今说一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点都不为过。

    宗亲王爷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飞“眼刀”了。

    策零傲然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他的随从说道:“我可汗来朝,参拜大清皇帝。”

    等他说完,策零这才将手放在肩膀下,微微弯了一下腰,只是脑袋却依旧高昂,目光直视前方。

    见他如此倨傲,雍正有些动气,看向甄嬛,想让她杀杀策零的傲气。

    甄嬛却恍若未闻,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殿内的场景。

    雍正无奈,只得招了招手:“可汗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可汗满饮此杯,以尽今日相见之欢。”

    小夏子捧着一杯酒,来到策零身边。

    策零接过,略举了一下,说道:“祝大清皇帝福履绥之,寿考绵鸿。”

    安陵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策零。

    这人连如此冷门的诗句都了如指掌,显然对中原文化研究颇深。看来,他觊觎中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怪将来是大清的心腹之患。

    这是《诗经》里的一句诗,意思是祝福长者福禄平安,长寿安康。

    嘿,皇上,有人说你老呢!

    果然,雍正听懂了策零的弦外之音,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又不能以此挑理,毕竟自己是比策零大了很多岁,只能抬手示意:“坐。”

    策零拱了拱手:“谢皇上!”

    第一回合,策零胜。

    等他坐在座位上,雍正微微一笑:“可汗喜欢《诗经》?朕的十七弟果郡王最通诗书风雅之事,可汗可与他多聊聊。”

    策零似笑非笑道:“皇上此言差矣。”

    “可汗何意?”

    策零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本汗自雁鸣关入京,一路上与果郡王相谈甚欢,依本汗看,果郡王断不是只通诗书之人,他经纶济世、运筹帷幄的才干,不输他人,如此人才,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当真是可惜。”

    此言一出,雍正冰冷的目光直射到果郡王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

    安陵容暗道不好,这个果郡王可真能找麻烦啊,你没事瞎跟别人聊什么,如今惹得皇上心生疑虑,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看甄嬛,她也已经意识到了雍正脸色有些不对,想要开口说话。

    安陵容又心中一紧,知道此时甄嬛若是贸然开口,不仅无法化解局面,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脑子飞快的转动,赶在甄嬛站起身之前,拿起帕子,掩嘴尬笑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甄嬛这才停下动作。

    雍正收回目光,看着她说道:“文妃,你笑什么呢?”

    安陵容盈盈起身:“皇上,刚刚听了可汗的话,臣妾想起今天早上姐姐看得一篇文章了!”

    “什么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