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延洲揉温楠肩膀,半信半疑,“是吗?林先生,我们楠楠这么大众脸啊。”
刚刚林轩那一开始的“认错人”,便让贺延洲心生起芥蒂。
那个温楠不肯说的男人......
贺延洲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眼前这个林轩,身子算高的。
目测,也有个一八几。
外加医生的身份,指不定同温世杰那看护医院就有私下交情。
林轩正经的面容,说逗弄的话,“温小姐不大众脸,但漂亮确实过目难忘。”
温楠顿住杯柄,惊慌得跟只小兔子一样。
眼神望向林轩,既戒备,又柔弱。
林轩发笑,想再逗逗。
可余光却隐隐瞥见,侧对面端坐的男人,眼里发出的阴浸浸警告。
还说“认错人”。
装给谁看。
林轩内心吐槽了句,摩挲指腹,唇角笑意不退,“当然,也许真是太过漂亮,我给混淆了,温小姐别介意。”
“误会”解除,温楠心落地。
话音细软,绵长回应,“没事的,林先生。”
这一下午,温楠话极少,甚至没开口过。
但她这声落下,周言垏的喉结,不由轻错滑开。
似乎耳畔,还回荡着昨晚她掩在昏暗中,细细碎碎,为他绽放的声音。
“言垏,我听阮老师说,下个月鼎盛要举行秋宴盛典。”
宋婉凝的话,拉回他的思绪。
周言垏长臂搭椅背上,这姿势,像将宋婉凝环在怀中,“怎么,感兴趣?”
他磁音环绕,拨动心弦。
温楠一心二用,听林轩这边的,也听周言垏那边的。
宋婉凝转着精致的咖啡杯,莞尔,“母亲喜欢参加拍卖会。”
她没有直接讨要,而是借力,婉言,看男人给不给这个面。
给了,两人的关系是更上一层楼的。
温楠拢紧指骨,不由生出奇怪的对比心。
想起自己之前对周言垏的请求,直白,毫无分寸感可言。
只想直达目的,什么都愿意。
却忘了。
面对高质量的男人,需要旁敲侧击,点到即止。
宋婉凝不愧是北城里,名副其实的真千金。
上过台面,讲出的话,总很有战略性。
“宋太太喜欢的话,我让江航把到时入场的门票分几张出来。”
周言垏大方。
可想而知,秋宴盛典的拍卖会上,多少达官贵人,政商名流会出席。
门票,一票千金啊。
宋婉凝喜出望外,但言语里依旧矜持,“好,回去我就先通知母亲,对了,你们这次的首场执锤,会是哪位名拍卖师?我听那叶老师呼声挺高的。”
宋婉凝混戏剧院的,有时的小道消息,比外面的还多。
周言垏把玩手边的小叉子,眼帘没抬,琢磨,“名拍卖师?”
“是啊,会是那位叶老师吗?我之前看过她几场,气场足足的。”
听来宋婉凝很期许。
温楠心中忐忑,面色发白了些。
倘若一个男人有心讨好一个女人,那多半会耳根软,动摇起初的想法。
现在周言垏同宋婉凝,算是新婚燕尔。
温楠害怕,周言垏一时动情,真把她替换了下来。
“宋小姐,首场拍卖师,是我们温楠。”
半晌,贺延洲自作主张,替周言垏应了话。
他也担心。
真换掉温楠的话,嘉海那些被称不入流的拍品,更会被一杆子筛下来。
宋婉凝闻声,探出半张错愕的脸,狐疑着一旁的温楠。
温楠,宋婉凝今日头一回见。
一张生面孔。
漂亮是漂亮,但没听过什么名声。
她自己也是多次出入拍卖场的熟人了,名不见经传的,是怎么入周言垏眼的?
宋婉凝听阮玥说过,这次的秋宴盛典,都是周言垏一手操办的。
“首场大梁,居然是这位温小姐来挑?”
宋婉凝的口吻吃惊。
温楠脸上不止白,更多,不是滋味的尴尬。
明明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
但就是从宋婉凝嘴里吐出,她莫名其妙地难受。
温楠压了压唇角,又强挤出弧度,“是的宋小姐,到时还请你同周总现场,多多指教。”
她在说“宋小姐”,“周先生”两个称呼时,用了不同的两种音色。
别人也许没听清,可周言垏听清了。
她在求,求他,自己可以做好,别换掉她。
周言垏面容沉寂,神秘。
眸光流转间,像盖了层浓重的雾般,令人猜不透,他最后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毕竟距离秋宴盛典开幕,还有一个月时间。
气氛安静过好一阵。
可却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周言垏说:“温小姐积极,敬业,首场拍品改一次顺序,她背一次,睡觉资料不离手。”
他似夸赞,又似半戳破。
温楠撑在桌上的手肘一抖,咖啡溢过指尖。
她连忙抽纸擦。
周言垏真是拽着她在雷区狂蹦。
可贺延洲貌似只听到了夸,没听出其中意味,顺着接话,“是,我们楠楠很看重这次机会,周总能这般认可她,也是她的荣幸。”
反倒是宋婉凝,有股道不明的浊气,荡漾在胸口。
望向温楠的眼神,也不像初见那般单纯,有着不可言语的情愫。
温楠敏感察觉,脸没抬。
而从头到尾看戏的林轩,低头敲着手机,发给周言垏。
你这是在唱哪出?
周言垏翻手机,看了眼,冷不丁塞回口袋。
林轩扯了扯唇邀约,“临近晚餐,贺少同温小姐一块留下来?”
咖啡厅外,天色慢慢昏暗了下来。
温楠心里记挂游乐场的温世杰,三小时没消息了。
她谢绝,“林先生,晚餐抱歉,我还有事得先回去。”
“怎么了?不和老板吃饭?”
林轩想留她。
这出戏,怎可唱一半就停了。
贺延洲随即摁住她手背,提醒,“周总在这,我们先走不合适。”
温楠不想留。
这个点,他还真是会分商场上下阶了。
知道现在嘉海要依仗着鼎盛,对周言垏,是处处给足面子。
温楠:“小杰那边还等着我。”
“小杰有爷爷在,温伯母也在。”贺延洲手用劲,示意温楠,他耐心到头了。
“温小姐有事,周某不强留。”
周言垏侧耳听着,出声,给的是“自由”的腔调。
分不出实质情绪,这让温楠骤然发冷。
周言垏什么性子,温楠一直没摸透。
万一这么一走,周言垏真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取消她的参与资格。
那先前的一切,便也功亏一篑。
温楠自问,得罪不起。
悬崖勒马的话,“周先生,这晚餐没有强留,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