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琴和侍棋带着两个小娃娃出了内殿。

    沈青拂朝他走过去,挽起他的衣袖,“陛下的袖口有些脱线,不如让尚衣局重新制来新的衣袍。”

    她离他这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的鲜花气息。

    “这些时日,皇后怎么不来养心殿找朕。”宁玄礼默然许久,还是开了口问道。

    他近来忍着不去看她,他想把泥足深陷的自己给解救出来,可是却越陷越深,好不容易强行升起的防备和警惕,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又再度失守,丢盔卸甲,再入深渊。

    沈青拂垂下眼眸,漂亮的睫羽掩下她故意的闪躲。

    她好像羞愧,又好像惧怕,睫羽轻颤。

    “臣妾无颜面圣。”

    “皇后何出此言。”男人低声问。

    沈青拂咬着红唇,一时没有答话。

    半晌,她才压低声音道,“臣妾或许触怒龙颜,不敢面圣。”

    宁玄礼沉默。

    究竟是她不敢,还是她不想。

    如今回想起来,自从她做了皇后之后,就几乎不再主动踏足养心殿,问她,她说她要做贤后,回答得这样滴水不漏。

    他到现在才确信,

    因为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凤位,权力,恩宠,所以之后见不见他,也就都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连这段时日,她也没有来找过他。

    实在是,又是他,先来找了她。

    “皇后已让朕输得一败涂地,还怕什么触怒龙颜么。”男人讥诮的掀起薄唇,嗓音也足够沙哑。

    沈青拂茫然的摇头,“臣妾不懂陛下的意思。”

    她过分无辜。

    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宁玄礼捏住她的手腕,一下将人拉到身前,下颚收紧,低觑着她,“朕竟不知,朕的皇后,竟与江湖上的影门牵涉甚深。”

    沈青拂尽管心里做好了准备,

    但听他这样开诚布公,还是有点意外。

    她眼底一下浮起泪花,“陛下弄疼臣妾了。”

    男人的力道却更为收紧,“回答朕,你与那个影门门主,究竟有何干系。”

    沈青拂吃痛,连连摇头,“臣妾不认识什么影门门主,至于那些红参养颜丸,也只是臣妾的嫁妆而已。”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真话。”

    宁玄礼不肯松开她,心中愠怒蔓延,“皇后莫非是要护着那人,好啊,可真好!”

    沈青拂望着外殿的儿女,不敢高声语,将声音压得低若蚊蝇,“臣妾所言句句属实,那些红参养颜丸本就是几年前一位江湖豪送给家父的,不止有这类丸药,还有许多其他的,为了酬谢父亲救命之恩,所以才赠与家父。”

    竟连说辞都这样毫无破绽。

    想来这些许时日,早就已经做好了应对。

    不愧是她。

    宁玄礼加深力道,“嗯,继续说。”

    “陛下不可以先松开臣妾吗,真的很疼。”沈青拂泪盈于睫,呜咽着,“呜呜,夫君……”

    “……”宁玄礼心弦震颤。

    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在故意演戏,他还是忍不住对她心疼,心动。

    他终究松开她。

    沈青拂慢慢松了口气,惧怕的抬眸看了眼男人,“臣妾知道错了。”

    “皇后错在何处。”他声音冷沉。

    沈青拂低着头,“臣妾所用的红参养颜丸,的确可以滋养肌肤,只是还有一点副作用,便如同史书上所说的息肌丸是同种功效。”

    她垂泪道,“身为陛下的皇后,臣妾理应为陛下绵延后嗣,不该私下擅自用药,惹恼了陛下,都是臣妾的错。”

    “皇后一向坦诚。”

    他知道,她足够了解他,所以她才会选择说真话,彼此心照不宣。

    沈青拂眼里的泪珠一颗一颗掉落,“臣妾只是害怕,怕陛下对孩子们的爱,超过了对臣妾的,臣妾一时糊涂,所以才……”

    她眼神无辜的掉泪。

    明明知道她眼泪极有可能都是假的,

    罢了,她还愿意演戏,至少她还愿意继续骗他。

    宁玄礼反而一笑,“倒是朕误会皇后了。”

    他抚摸着她的侧脸,顺势往下搭在她细瘦的脖颈上,细细摩挲着,“皇后不必忧虑,朕爱皇后,如同爱自己一样,怎么舍得为了孩子们而冷落皇后呢。”

    沈青拂好像眼神触动。

    内心平静。

    除了感觉他说这话的口吻好似与从前不同。

    男人的语气越发温柔,“皇后放心,朕已擢升柳聿臣为尚书令,加封太子太傅,由他入宫亲自教导长平,这样皇后也就不用担心了,从今往后,朕就只有皇后一个人。”

    他好像顺势而为,将这一切铺陈得极为自然。

    他笑着勾起她一缕发梢。

    “阿拂,朕的皇后,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