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县令狐疑的打量了柳羽好几眼,随后便问道。
“你是如何认识这两个孩子的,你和他们,应该并无血缘关系吧?”
“确实,没有血缘关系。”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柳羽将他和楚灵汐的认识过程,一五一十说出。
庞县令说完,摸着下巴上的一撮小胡须,称赞了一句。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个良善之人,倒是罕见。”
柳羽笑着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庞县令又说道:“那你可知,你这举手之劳救下的孩子,她是何人?”
这件事情,柳羽疑惑很久了。
从灵楚汐的谈吐可以轻易想到,她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概率出自富贵之家。
可是,她若真出自富贵之家,又怎么沦落到和哥哥一起流落街头?
目前虽是荒年,但还没荒到这种地步吧。
一个普通家人的孩子,也能有个家,有口饭吃。
似乎见着了柳羽眼神中的疑惑,庞县令微微叹息一声,对柳羽说道。
“我倒是知晓其中缘由,只是涉及不少秘闻,你且随我来后室,看在你救了这两个孩子一命的份上,讲给你听。”
柳羽一抱拳,道了一声谢之后,便跟随着县令,来到了后室。
两人在椅子上坐定,还泡了一杯茶之后,庞县令便说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我刚才之所以能直接断定,是李二狗说谎,是因为,他拿出来的玉佩,竟是我一位旧日好友的信物!那人的身份,哪怕是在朝堂之上,也有一席之地!”
听到这一句话,正在喝茶的柳羽顿时神色一怔。
和朝堂相关,最少也得是京官。
而能踏上朝堂的,最少也得是正六品。
而能说的上有一席之地的,少说也得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正四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怎么会来这沧州北地?
“那这两个孩子……”
庞县令点点头:“确实如你所想,他们正是我那好友之后。”
柳羽稳了一下心神,然后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很快,柳羽就琢磨出哪不对劲来。
“您那好友既然是京官,为何他的孩子会沦落为难民?而且还在这沧州北地出现?”
听到柳羽的这一句问话,庞县令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一声。
片刻之后,才无奈道:“北疆战事纷纭,我那好友从很久以前就不在京中任职,而是去往北疆协助抵御敌兵。”
柳羽彻底疑惑了。
“纵然如此,也解释不了这孩子为何沦落至此吧?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庞县令解释道:
“我那好友在前线作战时武力超群,勇猛刚烈,锐不可当。”
“但,他也同样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缺点,那就是过于宠幸一个妾室。”
“早些前,他受皇恩,娶了一位京中官员的女儿作为正妻,剩下了这两个孩子。但是在这位正妻之前,他其实早已心有所属。”
“这两个孩子出生后不久,那位正妻就因产后照顾不周,加之体弱而重疾加深去世。”
“正室离世后,我那好友火速娶了一个妾室,不仅以娶妻之礼将其三媒六聘娶回家,还扶上了正室的位子。”
“那个后娶之妻,其实乃是一个青楼女子,和我那好友早年间就相识,甚至更早于正妻。我那好友宠她,信她,导致忽视了这两个孩子。”
“在早年前,我去过那位好友府上,甚至见到这两个正室的嫡子嫡女,被一个家里的下人欺负,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也曾看不下去,对那位好友好言相劝,让他对这两个孩子好点,可惜他听不下去,随便答应两声就敷衍了事。”
“至于这两个孩子如今为何沦落为难民,我也不知原因,估计是边城陷落,一家人逃难的时候,他们被那鸠占鹊巢的正妻给赶出来了吧。”
庞县令说到这里,不由苦笑,很无奈。
柳羽听完这事之后,也不由苦笑。
“原来,竟是这样……”
“唉,人无完人呐。”
庞县令长叹一声:
“我那好友一生做事光明磊落,拿得起放得下,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注定名垂青史。可偏偏这件事弄得他的污名京城人尽皆知,而他却不管不顾。”
“实在让人痛心!”
搞清楚了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之后,柳羽不由对他们多出了几分同情。
接下来,他又不由思考起这两个孩子目前这糟糕的处境,应该怎么办了。
他对庞县令说道:“暂且不论这两个孩子是谁的血脉,先来说说这两个孩子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吧。”
庞县令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柳羽,问道:“你准备如何?”
柳羽想了一下,说道:
“这两个孩子,都未满十岁,在这混沌的世道中,和难民一样四处飘摇游荡,太过危险,这仅仅一天时间,他们就因为只是个孩子,被两人欺辱,遭遇了两次危险。”
“再加上,他们也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所以,不想让他们暴尸荒野的话,恐怕需要收养。”
“县令大人,听您刚才所说,您既然和您那位好友相熟,不如收养了这两个孩子,如何?”
庞县令皱眉沉思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并非我不心疼这两个孩子,而是眼下我……其实身不由己。”
“实不相瞒,我这位置,恐怕坐不久了,但是原因暂时我不能说。等到那些拿我的人过来,我要面临的不止抄家这么简单,又怎么能照顾他们两个?”
柳羽闻言顿时愣了一下,正要出言询问,就见庞县令目光突然看向了自己。
上上下下的打量几眼之后,笑着说道:
“倒是你,清清白白的秀才一个,远离官场纠纷,再加上心地善良,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你,我很放心!”
“啥。”
柳羽差点又被茶水呛了一口。
他又要养两个孩子?
柳羽皱着眉头,思索一阵之后,觉得除了自己,没人会接这个差事之后。
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看着这两个孩子食不果腹,还有可能暴尸荒野吧。
便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若是县令大人实在无法收养他们,我倒是也可以。这小丫头和我有缘,我不能见她无故落难而不管。”
庞县令脸色一喜,笑道:
“我那好友虽然不念父子之情,却极好面子,将来他得知自己骨肉被你照顾有加,定会对你感恩戴德,来年春闱你若是能考上功名,说不得他还能提携你一把。”
柳羽不知可否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已经在思考,自己能不能靠着一把弓在山上打猎,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天下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可是,他的能力。
很有限……
庞县令似乎看出了柳羽忧虑何事,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了屋子角落的一处抽屉旁。
翻找出一袋银子,放在了柳羽面前的桌子上。
“官场复杂,我不能收养这两个孩子,可他们毕竟是故人之后。”
“这里大概有二十多两银子,你且拿去,就当做是抚养这两个孩子的资金。还希望小兄弟你能好生抚养他们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