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医院,遇到熟人
宁清茹正觉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睡还是醒。
她本来确定自己是醒着的,她还能感觉到顾安城的身子一点点热起来,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的心跳开始变得沉稳有力。
突然而来敲门声像是击碎了什么,宁清茹霍然张开眼睛,黑色的幻梦如潮水褪去,屋里黑沉沉的,远不是方才那么明亮温暖。
顾安城的呼吸还是很浅,心跳还是很微弱。
她慌了。
“顾安城!顾安城你醒醒,救护车来了,我们没事了!”
她拉开灯绳,把衣服给他穿好。
顾安城的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宁清茹在他身上摸了摸,哪里都是凉的。
她顾不上披外套,也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跳下床朝外面喊:“病人晕过去了,帮忙抬一下!”
三个护士抬着担架进来,将顾安城抬上救护车,车子朝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宁清茹头发披散,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骤然一股冷风吹过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紧紧抓住顾安城的手。
“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就到医院了!”
“同志,麻烦你让一下。”
护士的话让她回神。
宁清茹往旁边让了让,让护士给顾安城插上管子,解开衣服做一个初步的检查。
这个时代,哪怕是当下最发达的城市,医疗器材也非常简陋,橡胶管那么粗,一个个地贴在顾安城的胸膛上,血压仪还是水银天平,测出的数据也不知道差了多少。
宁清茹的心揪起来。
从前对顾安城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愉快在生死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一刻,她只想要他活下去!
“心率72,高压120,低压45,血氧不足,失血过多……”宁清茹一双手攥得紧紧的:“他身上的伤主要由钝器打击和刀砍斧伤造成的,你们应该给他输血缝合伤口。”
“他还有溺水,应该做一个清肺,再拍个片子检查骨头……”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双眼睛也直勾勾的,半晌才发现,一车的医生护士都在看她。
一个戴着白巾的护士朝她翻白眼:“你什么都知道,你给他治呗,还叫什么120啊?”
随车大夫打断她:“这位同志说的很对,流程都记清楚了吗?待会进院就按照这位女同志说的办,一定不要乱。”
护士讶异地看着宁清茹。
也不怪她是这种眼神,宁清茹现在的形象,也不比流浪汉强多少。
衣服是旧男装,口子都没扣好,裤腿一只高挽,一只下垂,一截小腿露出来,脚下穿着布鞋,连袜子都没一双。
不仅狼狈,眼神看着更是跟街头的疯子差不多。
随车大夫也在看着宁清茹:“你学过医?”
宁清茹点头:“我是医科大的学生。”
一车倒吸凉气的声音。
医科大?
大学生怎么落得这副田地?
一时间,车上的医护人员神色各异,脑子里不知道编出多少恩怨情仇来。
救护车很快开到了医院。
顾安城从车上被抬下来,抬到带滚轮的床上直奔手术室。
宁清茹跟着推车,然后被拦在手术室外。
过了一会,大夫从里面出来,让她签手术知情同意书,又给她开了一沓单子,示意她挂号处缴费。
宁清茹看了一眼,各项费用加在一块,居然要差不多六十多块!
这笔钱足够压塌任何一个贫困家庭,宁清茹却不在乎。
万元户达不到,几十块钱倒也不至于放在眼里。
刚走到挂号处,一掏兜,宁清茹的心咯噔一下,人也险些晕倒。
钱都给那个招待所小哥了,还剩七八块,也在原来的衣服里,身上穿得这件衣服里身无分文!
她的存折放在宿舍里,从中心医院到学校,就算坐车也得花两个小时。
深更半夜,哪里还有车?就算有车,她也没钱坐。
顾安城还等着手术呢!千钧一发十万火急,这档口,怎么来得及?
宁清茹不急还好,这一急,立刻头昏的厉害,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努力睁大了眼睛,眼前还是金星直冒。
“同志,这位女同志,你怎样……”
宁清茹跪坐在地上,头沉的厉害,低着头眉心紧促,身子一阵阵地发抖。
这个时间,医院的人不多,好几个医生护士都跑过来看。
刘凌峰带着江雪岸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院长跟刘凌峰是同届的师兄弟,俩人刚敲定医学院的学生过来规培的名单。
一出来就见挂号处围了一圈人。
“怎么了这是?”
“院长,这里有个人晕倒了!”
“好像是发烧。”
刘凌峰本来没当一回事,就瞧了一眼,这一眼直接叫起来。
“宁清茹!你怎么在这儿!”
宁清茹艰难起身:“刘老师……救……”
话没说完,人就又往旁边歪去。
“这是我学生,快,送去打个退烧针。”
刘凌峰想把人扶起来,奈何人老力微小,江雪岸抿了抿唇,帮着搭了把手,把人打横抱起。
“怎么突然烧的这么厉害,昨天还好好的。”
“刘老师,要不要先带去打个退烧针?”
刘凌峰急得跳脚,脑子里闪过十七八种病症,嚷道:“别急,先验血,排除感染因素。”
“不用……”宁清茹挣扎着出声:“我刚刚跳进水里去了,是风寒,一针退烧针就行。”
“好。”刘凌峰瞧着江雪岸:“还傻站着干什么?送去打退烧针啊!”
江雪岸也不废话,抱着宁清茹健步如飞。
一针退烧针下去,不到十分钟,人就清醒多了。
“刘老师,还好遇到你。”
刘凌峰长舒一口气:“幸亏你遇到我了,你说你……”
不等他说完,宁清茹急急打断:“您身上有没有钱?能不能借我六十块钱,等我回学校就还给您!”
“我爱人,就是顾安城,身受重伤,急等钱做手术呢!”
刘凌峰怔了怔,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钱,一数,拢共就三块钱。
两个人瞅着这三块钱都沉默了。
江雪岸忽然出声:“单子呢?交给我吧。”
他伸出手,恰好露出手腕上一块东方双狮。
宁清茹如梦方醒,连忙解下自己手腕上的“梅花表”递给他。
“谢谢你了,这块表你拿去当做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