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检查

    夏敏慧会一点水性,可再好的水性,怎么扛得住那么迅猛的水流?

    她惊慌大叫,在水里拼命挣扎。

    顾安城急得不行,偏偏作为人墙中的一个,根本抽不开身去救。

    “救我……安城救我啊……我还有金宝……金宝怎么办呐……”

    顾安城左右环顾一圈,闭了闭眼睛,倏然睁开道:“左右站紧!”

    “排长!”

    “顾主任!”

    左右两边的战士虽然不赞同,还是站紧了些,补全了他的空位。

    顾安城松开手。

    激烈的洪水刚要撕毁人墙,就又马上被堵住。

    顾安城逆着水流超前游,解下了腰上的绳子,甩向了夏敏慧。

    夏敏慧慌乱之中抓住了绳子,不用顾安城教,她自己就把绳子系在腰间,两个人被绳子扯着,不至于被冲散。

    可人力在大自然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就算是顾安城也没法逆着洪水游回来。

    两个人距离桥上越来越远,而这时,一棵树拦截在水面上。

    顾安城狠了狠心,用自己的身体朝着这颗树撞了上去!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眼前一阵昏花,肺腑剧痛,嘴里涌上一阵腥甜。

    收紧绳子,顾安城一寸寸的将夏敏慧又拉了回来。

    夏敏慧人已经昏迷了。

    顾安城利用绳子,把她拎起来挂在树梢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等待着救援。

    ……

    “嫂子,你快像个办法吧!”

    宁清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连震惊的听着几位战士说完事情经过。

    她是真不想管!

    又觉得讽刺。

    顾安城都能为了夏敏慧豁出命去,多深厚的感情?

    他怎么就不肯跟自己离婚,给夏敏慧一个名分呢?

    她按着太阳穴。

    “嫂子,你快拿个主意啊!现在这里也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我们这些人还全等着顾主任的命令呢!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耽误生产进度么!”

    宁清茹长长呼出口气:“现在只能等。”

    等洪水稍退,等后方把船送来,等生产设备运送完。

    否则,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去救两个被洪水卷走的人?

    令人焦心的等待。

    终于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洪水渐渐退了,充当人墙的战士和工人们筋疲力竭,又累又饿,一个个头昏眼花。

    简单吃了点东西,宁清茹带上药品,要了两名战士跟她一块划船,顺着水流飘下去找人。

    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棵树。

    “他在这!”

    “快,快来搭把手!”

    “绳子套过去,小心,别把船弄翻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先是合力把昏迷的夏敏慧搬上了船,然后顾安城攀着绳子也上了船。

    顾安城压低了身子,勉强出声道:“先救……”

    不等他说,宁清茹已经拿了听诊器去听夏敏慧的心跳。

    两手相叠按压胸腔,一口气做了几十个心肺复苏,过了好半晌,夏敏慧倏得睁开眼,呕出一大滩水。

    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宁清茹扒开她眼皮看了看,又去摸她的头,果然,在后脑勺摸到一大块包。

    “撞到头了,让她平躺着……”

    看着宁清茹一连串的急救措施,顾安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宁清茹一样。

    若按照大嫂所说,宁清茹使了手段,将她赶走,那两个人应该结了很深的梁子才对。

    可是宁清茹在救她的时候没有一点迟疑,完全看不出任何仇怨。

    她在作为大夫的时候,就只是大夫!

    再或者……大嫂说的那些,心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此前顾安城从未怀疑过夏敏慧说的话。

    可是这一次,他心里不禁起了一些怀疑。

    ……

    回到地面上,累惨了的战士们就地躺下,好些人直接睡了过去。

    赵伟平熬了一锅草药汤,说:“在水里泡了一天了,喝点药汤驱驱病。”

    “那水呀,可脏了,全都是病菌,在谁身上有伤口的赶紧过来找我,要是发烧了可就更了不得了。”

    “大夫,我好像有点发烧。”一个战士弱弱举了手。

    跟着又有好几个人举了手。

    赵伟平惊出一头汗,忙不迭的检查。

    宁清茹盛了碗汤递给顾安城。

    “喝了。”

    顾安城接过碗,刚喝两口,哇得一声吐出来,刚开始还是药汤,后面就带了血水。

    宁清茹一惊,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安城喉咙动了动,说:“撞了一下,肋骨可能断了。”

    肋骨断了会吐血吗?

    宁清茹不知道,她才跟赵老先生学多久啊?

    她只知道,人的内脏破了会吐血。

    “你躺下,别动!”

    回头去喊人,而赵伟平正忙着,根本听不见这边。

    宁清茹咬着唇,一粒粒的解开顾安城的衣服扣子,吓了一跳。

    昏暗的煤油灯下,顾安城的皮肤不再苍白,而是散发出蜜色的光晕。

    上身疤痕交错,然而最严重的,是从胸膛到小腹一片青紫。

    在一点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怎么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顾安城笑笑:“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为我着急的样子。”

    宁清茹没理会他这句话,小心翼翼的查看伤势。

    从肩膀,到胸口,从胳膊,到小腹……

    手背上的那道伤缝线已经乱七八糟——她本来缝的就不好,只能应应急,现在更是没法看。

    还有好多细小的口子都发白了。

    大片的淤痕颜色不一。

    “不行,你必须从前线退下来,去医院,万一真是内脏破裂怎么办?!”

    顾安城忽地抓住了宁清茹的手。

    一开始只是指尖,然后是整只手。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宁清茹简直要气死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得叫人带你去医院,你从前跟我说的话,现在我回敬给你——

    “不要闹脾气!不要添乱!”

    她用力撤出手,却发现根本甩不脱。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离婚。”他说:“你答应我,不离婚。”

    宁清茹胸膛起伏,狠狠地瞪着他,许久,她一字字道:“不好!我还要去看别人,你别耽误我做事。”

    夏敏慧悠悠转醒,就看见顾安城和宁清茹互相握着手。

    一股强烈的的危机感从她心头升起。

    她看得出,顾安城的心已经开始向宁清茹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