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她没那么在乎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挎着医箱的赵伟平就喊开了:“纱布!宁清茹!”
宁清茹转头道:“来了!”
走之前,狠狠地剜了一眼顾安城。
然后就看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捆纱布奔向一个伤病,熟练的拧开药瓶子,对着伤口冲下去,裹上纱布,打上结。
又急急忙忙奔向下一个人。
“小闺女,我腿疼,你快帮我瞧瞧。”
宁清茹半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骨折了,我给你上个夹板,让人扶你离开这儿吧。”
她就像一只小鸽子,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神色极专注,也极认真。
顾安城一阵恍惚。
这……这还是宁清茹吗?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又是怎么进的卫生部?
她不是考大学了吗?
心里纷繁杂乱的厉害,人还愣在那,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还愣着干嘛呢?赶紧让那位女同志看看啊!”
朝宁清茹招手呼喊:“女同志,这儿,快看看我们主任,他身上好多伤!”
顾安城舔舔唇:“我……”
宁清茹拎了医箱过来,就好像今天第一天才见到他,好像他跟其他战士一样。
“坐下。”
顾安城身体一僵,就被那个工人按着坐下了。
把袖子拉上去,伤口就露了出来。
很长的一道疤,伤口发白,而且已经微微浮肿了。
这是抢救钢厂作业的时候,被机器给划的,当场就血流如注,按了好久才止住血。
宁清茹在伤口边缘按了按:“这里疼吗?”
这么冷静。
顾安城忍不住想起刚结婚那时候,一次演习他受了伤……只不过是一点擦伤,流了点血,宁清茹就心疼的直掉眼泪。
拉着他的手哭哭啼啼,一会儿吹吹,一会儿又问“还疼不疼”,又找了创可贴给他。
这次这么长的口子,其实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本以为会把她吓哭,谁知道她只是看着,在伤口边缘又按了一下:“疼,还是麻?”
顾安城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这样的宁清茹才是他欣赏的类型啊,怎么会……
“已经不疼了。”
“有发热过吗?”
“没有。”
宁清茹轻出一口气,在药箱里翻翻:“你这个伤口太深了,得清创,打破伤风,然后再把这儿缝起来。有点疼,你忍忍。”
药水洗过伤口,她又拿了针头,推上药,打进去。
等到了缝针的时候,顾安城眉头深深皱起,看向远方,闭上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宁清茹不答,专心的缝针,缝好之后,在伤口上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叮嘱道:“这只手别碰水,也别使劲。”
顾安城拧眉道:“我是钢厂主任,也还是个军人,救灾是我的任务,我怎么能因为这点伤就……”
没等他说完,宁清茹就提着药箱走了。
在她眼里,他就好像只是个普通的病人,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夫,按部就班的操作,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安城目光落在纱布上,呆呆的看着宁清茹的背影。
身旁的小战士也痴痴的看着宁清茹,感慨道:“这位女同志模样可真俊,也不知道是哪个卫生所的,结婚了没有?”
顾安城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些什么!”
他虽然当过排长,却没什么架子,平时跟战士们打成一片,忽然用这种语气,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小战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
到了晚上,山坡上点起煤油灯,又新添了好几座帐篷。
帐篷密密麻麻紧挨着。
不断的有人被救起,也不断的有战士扛着沙袋伫起人墙。
顾安城又下水了,拧着湿衣服回来。
吃饭的地方是用木头搭出来的窝棚,宁清茹坐在,偶然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顾安城坐了过去。
“抱歉啊,今天的事,我不知道你进了卫生部。”
宁清茹淡淡看了他一看:“没事。”
你从来没关心过我,当然不会知道。
顾安城默了默,又道:“我今天遇到大嫂了,她很狼狈,差点被人欺负。”
“哦。”
顾安城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不能不管她……过去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只当她是嫂子。”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样,等回去了,我另找个地方安顿她,你别闹脾气了,好么?”
这话让宁清茹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没听错吧?顾安城主动要把夏敏慧送出去住?
上辈子他又哭又闹的作了那么久,他都没松口,这辈子她不搭理,他居然就愿意把人送走了。
顾安城忽然握住宁清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动着。
“清茹,以后……”
“安城。”夏敏慧的声音突然响起,人也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我想去厕所,厕所建在山后头,我自己不太敢去……清茹?你怎么也来了?”
宁清茹抬眼,默默抽回了手,站起来道:“正好我也要去,帮忙带个路吧。”
顾安城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在了前头。
宁清茹和夏敏慧则并排走在后头。
夏敏慧说:“清茹,你别误会,我是想回乡,正巧遇到了安城,我们……”
“我没误会。”宁清茹打断她的话。
“我刚接到通知,明天村里大部队就转移了,大嫂,明天你带着金宝回去吧,别跟着我们了。”
这个“我们”,指的当然是他跟宁清茹。
夏敏慧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厕所很简陋,随地刨了个坑,几块木板一搭就是了,木头顶上挂着个灯笼,火光一闪一闪的。
夏敏慧跟宁清茹轮流进去上了厕所。
正要回去,夏敏慧突然哎呦一声,直直倒向顾安城。
而顾安城听见声音,也刚巧在这时候回身,于是就温温柔柔的抱了个满怀。
顾安城吓了一跳,用手托着要扶她起来。
“哎呦,我的脚,好像扭了一下。”
夏敏慧紧紧抓住顾安城的胳膊,身上软的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能走吗?”
夏敏慧试着往前走,又跌倒。
顾安城连忙把她扶起来,“很疼吗?崴成什么样子?”
说着,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帐篷那边走。
山路不好走,顾安城脚步又急,宁清茹走在后面,渐渐就跟不上了。
眼看落了十几布。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悄无声息,一把捂住了宁清茹的嘴,跟着抱住她,把她往厕所后面的草地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