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陈梁生害了我,导致我妈只能进棺材里活葬生我,我是棺生子,是村民口中吃死人奶活下来的鬼娃娃。
结果,我太爷爷死前,就已经预言了这件事儿?
这未免太荒诞了吧?
“哎,本来你爸妈两个没生,我以为陈家气数断了,没想到,时来运转怀上孕,又遭受人算计,阴差阳错,竟然应了几十年前你太爷爷临死的卦。”
“他死前还提醒过我,你没有本事之前,千万不能告诉你白蟾庙锁龙井的事情,不能让那只鬼瞧见你,等你稍微有点儿本事了,才能带你进咱老陈家的祖坟。”
爷爷接连叹息:“一切都好端端的呢,莲香死的让人憋屈难受,可棺生你一步步,真就要有本事了。可谁曾想,老鳏夫居然死了,不知道被什么鬼东西披着皮来害你,陈梁生那小野种害了你小时候,又眼馋着咱们老陈家的祖业,爷爷没本事,合计着和你爸一起下毒,想着先给你减少点儿麻烦,结果惹了更大的麻烦,你爹鬼迷心窍,去找陈梁生,结果让他给控制了……”
爷爷讲述了一圈儿。
这事情,我算是听明白了。
“陈梁生应该要死定了吧?”我喃喃道:“那么凶一鬼,尸体就算动不了,鬼魂也能在井里掐死他几十次。”
锁龙井里那口凶尸,不就类似于被压在死水潭子里的白姝灵尸身吗?
只是,它受限更多,魂魄都只能在井口附近游荡。
“嗯……应该是死定了,不过难保,没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我心里就不安稳。”爷爷直摇头。
“该回去了,爷爷。”我扯开话题,要搀扶他起身。
“不行!不能回去!”爷爷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眼中透着惊悚:“你进过白蟾庙,让锁龙井的尸鬼看到了,他会想办法害死你的。”
“咱们去祖坟!”爷爷斩钉截铁的说。
我心跳的速度又咚咚加快。
“祖坟里,有老陈家的祖业,你拿到了,比老鳏夫教你的强,况且,现在的老鳏夫还不是他了,谁知道他教你那些东西,是什么目的?”爷爷闷声不响,他偷摸理解到的信息还真不少。
随后,他领着我,继续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白蟾庙在山腰而已,距离山顶还有很远。
祖坟具体在哪儿,爷爷不吭声,我没问,就是仔细记着路。
走着走着,远离了白蟾庙。
下意识的,我摸出来了小人儿。
这小人儿更栩栩如生了一些,更冰凉。
还有一点古怪的地方,就是白姝灵,居然还没出来?
庙里头她提醒过我了,要跑。
当时我兜里也有颤动感,她是挣扎想出来帮我。
直至此刻,我算是明白了一点,这蟾山不对劲,有某种限制鬼的能力?
老鳏夫给的那本蓝皮书里,风水中隐约说过类似的话,好的风水,既能养尸养鬼,又有镇尸镇鬼的功效。
在关键的地方,尸鬼如鱼得水,其余地方,尸鬼动弹不得。
蟾山,就是这样的风水?
不排除,这座山还被人为布置过什么东西。
譬如,镇物?
镇物这两字是囊括的说法。
小至普通家庭中,屋檐上挂着的镜子,门口贴着的门神,或者悬在梁下的铜钱,葫芦,都是镇物。
大至一些府宅前的狮子,山顶的某座塔,寺庙道观里的铜鼎,甚至是水底的铁牛,也一样是镇物。
有镇物的地方,鬼难作祟!
因此,白姝灵出不来。
心头的悸动变强了,隐隐还有些激动和渴望。
简单啊。
老陈家,不是我认知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祖上是有家业的!
陈梁生一个火神庙的庙祝算什么?
就算是以前的老鳏夫,正当他风光无两的时候,恐怕都比不上老陈家的边边角角?
更不提现在的老鳏夫已经被害死了……
只剩下个对我不怀好意的鬼东西,假冒老鳏夫缠着我。
我要是能学自家传下来的本事,那还学什么蓝皮书?
“别……别……往前走……”
细弱蚊吟的话音,比先前还要断断续续,还要微弱,还要艰难。
我一个激灵,立即将小人贴在耳朵上,皮肤接触下,冰凉的触感,让我都起了一串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跟……”
话明显没有说完,就消失了。
小人变得死气沉沉起来,完全没了动静,甚至温度都变得正常,就是一个普通布人。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像是不可能再有鬼鬼祟祟。
这里的风水,能镇鬼!
只是,白姝灵最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往前走,他跟?
全话应该是,他跟上来了?
再一个激灵,我稍稍加快两步,抓住爷爷的胳膊。
爷爷还没反应过来呢,我放慢脚步,余光往后瞥着。
山路静谧,别说人了,半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只不过,白姝灵不可能骗人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单凭感觉,都不让我靠近井口。
我们后边儿,绝对不对劲!
难不成……是陈梁生?!
视线中实在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爷爷身体绷着,一样被我的举动给吓到了。
“跑!”我低声喊了一句,随后我抓着爷爷,朝着一旁的密林里狂奔!
这跑,就完全没有目的地,我只知道往林子密集的地方钻。
跑了五六分钟,我还有余力,爷爷破风箱一样大喘气儿,是真跑不动了,我才驻足停下,这里林子特别密,还靠着一个小土坡,突破下边儿居然有个洞!
我欣喜若狂,拉着爷爷往那土坡走。
“快钻进去!”
压低了声音,我催促爷爷。
爷爷硬着头皮往里钻,他进去后,我也进去了……
开始爷爷呼吸声很大,他明显也在强忍着,很快平息下来。
黑洞洞的环境很窄小,我一样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大喘气儿。
“怎么回事?”爷爷说的很慢,更小声。
我手指竖在唇边,轻嘘一声,侧耳静静的听着。
开始没什么响动,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以及心跳声。
很快,我们压下来了自己的声音,就能听到簌簌的风吹声,以及草叶灌木被脚踩过的异响。
手紧紧攥着裤腿,我才抑制住了自己的紧张。
这土坡洞里勉强还是有点儿月光,能视物。
余光瞧见爷爷都捂住自己的嘴巴。
真是陈梁生跟上来了?
他怎么能爬出那么深的井啊!?
井里的尸鬼那么凶,怎么就不害死他?
脚步声持续不断,由远到近。
本身人要是站着的话,可能对这种声响都不会觉得那么明显,土层对声音有传递作用,我们钻进的土坡,相当于在地面以下,那种声音传递的就更清晰!
“咳咳……”
走路的人,咳嗽了一声。
听起来苍老,绝对不是陈梁生!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耳熟,老鳏夫?
我人麻了,怎么会是他?
“棺生,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突然,一嗓子喊声像是从脑门儿正上方响起似的。
爷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手指紧紧竖在唇间,额角的汗,一直在往下淌,一部分汗珠渗进了眼皮里,酸涩难忍。
“老鳏夫”,在诈我!
如果他看见我了,他必须得走到这土坡正前方,往洞里看才行。
虽说他离得近,但他没站在土坡前这个位置,甚至我都没瞧见他的影子,那他怎么可能看见我?
“棺生,你不该胡乱上这座蟾山的,这山上有很厉害很凶的鬼,你就不该碰到,要不是我,你现在都被弄死了哩,快点出来,我们得赶紧下山去。”
老鳏夫的话音再度响起,显得苦口婆心。
我脑子又是一嗡。
不是他,我被弄死了?
冷不丁的,我想起来一个细节。
先前我都忽略了这个问题,爷爷能突然清醒过来,是听到了撞铃声!
是老鳏夫在暗处发出的撞铃声?
他想弄死陈梁生,尾随陈梁生和爷爷而来?
我刚想到这里,却忽然发现,身旁的爷爷在发抖。
扭头,我去瞅爷爷怎么了,却瞧见他快哭了似的,头低着往下瞅。
我随之瞅了一眼,心都快裂开了。
洞中狭窄。
爷爷其实是一屁股坐在洞里的,只不过,他没坐在地面上,屁股下边儿有个人脑袋,歪扭着脸,一动不动,嘴巴裂开,舌头都耷拉在外边儿!
土坡没多大,一米多高而已……
这哪儿是什么土坡,分明是一座坟啊!
我们钻人坟洞里头了!
“棺生,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快出来,把你家老爷子也带出来,你误会我了,有些事情,需要沟通,需要解释,你明白吗?”
“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能救你的命啊!”老鳏夫声音从苦口婆心,变得尖锐起来。
不过,他声音稍稍远离了一些。
能听出来,他并没有接近这个“土坡”,实际上是坟包的地方。
其实稍微是个人,都不会离坟头太近的,甚至“老鳏夫”追来的角度,恐怕都没有看见坟包上有个洞,更没想过我们会钻进坟里?
脚步声愈来愈远,喊我名字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爷爷顶着我,想要钻出去。
我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他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