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我们本来都到院里了。
他回头又走到陈梁生房间门前,瞧着门前一根柱子。
年久失修,柱子上漆块剥落,还有不少裂隙。
“记住这地方,等会儿,你还要回来这里,这里有条缝看见了吗?”
老鳏夫指着柱子稍下方一些,有一条大约两毫米的缝隙,很深。
“记住了。”我点点头。
“走。”他又说。
“小人呢?不再做一个吗?”我再追问老鳏夫。
“我说过了,他把小人拿回去也没用,其实,小人的手段还是过于单一了,这两个杀招落在他身上,他就算勉强活下来,也要掉一层皮,棺生,你要看更精粹的本事,也要学这些东西。”老鳏夫和我解释。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离开火神庙后,径直回了老鳏夫家的院子。
进门,就闻到了馥郁的香气,老鳏夫乐乐呵呵的走进厨房。
很快,他就端出来一海碗浓汤,堆满肉块。
我心里直作呕。
白姝灵三番两次的叮嘱我。
这汤……不能喝!
可是眼下回来院子了,要和老鳏夫周旋,我就得喝,不然好不容易让他相信我,又得引起怀疑。
我心想,最后一次。
老鳏夫这手段只要够狠,杀了陈梁生,我就不用和他交集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是让陈梁生掉一层皮,我应该也有办法了。
因为回这院子,我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拿到白姝灵的衣服,好做小人,藏头发。
“来,棺生,喝汤了。”老鳏夫喊我。
我走到他近前,接过碗筷,笑着说:“谢谢老丈人。”
然后,我就开始囫囵往下吞咽,都没有多嚼两下。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呢。”老鳏夫的笑容愈发满意。
吃完肉,喝完汤,我主动将碗放回厨房。
老鳏夫让我再吃点儿,我打了个饱嗝儿,说吃不下,顶着胃了。
“以后还是细嚼慢咽,不然伤身体。”老鳏夫提醒完,就走进他的房间。
我跟进去时,还余光打量其余几个房间,我是在思索,哪一个是白姝灵的屋子。
老鳏夫屋内东西很多,墙上琳琅满目的挂着一些木剑,木符,还有葫芦。
桌上最多的是白纸,黄纸,砚台,笔筒里至少得有十几只毫尖粗细不一的毛笔。
坐在桌前,老鳏夫摊开一张黄纸,随之磨墨,毫尖沾了一些墨汁,开始在纸上勾画。
对,是勾画,而不是写字。
这也不是画符,好像是在画一个人。
老鳏夫不说话,不解释,我就不好打断他,安安静静的看着。
一时间,老鳏夫入了神。
“老丈人,我上个厕所先。”我找了个由头,他都没侧头看我,只是嗯了一声。
我进厕所后,手指立即去抠喉咙。
这就是我先前灵机一动想到的办法。
汤不喝不行,可我能吐出来。
肉没嚼碎,能吐出来的就更多。
我尽量没发出干呕声,很快,都吐得冒酸水了,这才放水冲干净厕所。
深呼吸,平复身体不适。
我从厕所出来,能瞧见老鳏夫还在房间里,全神贯注。
余光落至我先前住过一晚的房门。
没进那屋子,我去打开旁侧一道门。
这房间灰尘很多,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我蹑手蹑脚的进去,第一时间,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心,突突跳动,柜子里,真就装满了衣服。
这些衣服的款式特别老,还是女人的。
老鳏夫家里还能有什么女人?只可能就是白姝灵的!
本身的老鳏夫没有问题,只是因为,他被“人”取而代之。
我暂且弄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膏肓鬼还是什么。
鬼,不应该能白天出现,不应该不怕符。
总归,曾经老鳏夫正常,家里有白姝灵的衣物就更正常,现在这个“老鳏夫”目的在我身上,他只是不要白姝灵来帮我,去揭穿他,关于老鳏夫家里的东西,他并没有处理掉。
我找了一件最薄的裙子,快速折叠卷起,装进衣兜里。
再度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出去,带上门后,我径直回到老鳏夫房间中。
他还在全神贯注的勾画黄纸。
那张纸最中央,画出来了一个小人。
五官挺简单的,看上去,居然像是陈梁生?
不同的是,这画中小人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后,双手微微弓起抱拳,腰身弯着,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老鳏夫额间冒着细汗,毫尖再度沾墨,朝着纸张四个角落分别勾写。
粗看,是四个鬼字。
细看之下,鬼中分别有水、火、金、木。
四个字完成后,老鳏夫最后又在那小人腹部写下一个鬼字,鬼中加了一个土。
“呼……”
重重吐了口浊气,老鳏夫放下笔,道:“披头五鬼符,成了。”
“棺生,这厕所里呆的有点儿久,没有哪儿不舒服吧?”老鳏夫语气倒是关心。
“没……没事,就是想到昨天咱们吃的是一样的菜,多少还是心里闹挺。”我找了个由头。
“没大问题,你爸只是被陈梁生蛊惑来杀我,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昨晚上的毒,我分析了一下,应该是在那杯蛇胆酒里,我才没吃出来异样。”
老鳏夫没有多少怀疑。
“嗯,你等夕阳落山时,拿着这张符去火神庙,天黑的时候,将它塞进我和你说的柱子缝隙中,今夜你要待在庙里,因为天黑,路上就有大仙儿,甚至还有你妈了。”他这一句话,让我直接变了变脸色。
“别怕,我说过,陈梁生不会回来的。”老鳏夫解释:“你做完一切之后,就躲在大殿供桌下边儿,发生任何事情都别出来,不会有事的。”
我算是相信,老鳏夫真的是在对付陈梁生了。
他连我都要留在火神庙里了。
这手段,绝对非同小可。
“老丈人……你可要确定啊……不然,你就得给我收尸了。”我哑声说。
其实,这也是我刻意而为。
天黑,我身边就会有白姝灵。
那时候就算陈梁生回来,也未必能将我怎么样,我怕什么?
“你放心就好,让谁出事,都不能让你出事,这也是为了彻底除掉陈梁生。”老鳏夫再道:“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住家里,万一陈梁生不死,他肯定得歇斯底里。”
“到时候你还是回家一趟,将姝灵的纸人带来,我来看着也行,然后,你就和我住。”老鳏夫成竹在胸。
我心突突直跳着。
总算,老鳏夫彰显目的了吗?
说是拿纸人,其实纸人早就成了空壳,他只是还在装腔作势,不让我怀疑而已。
“好,我明白了。”我点头。
我的顺从,必然会让老鳏夫觉得,他依旧将我骗的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