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来的时候,宋晚正抱着汤圆窝在院子的软椅上晒太阳。
汤圆就是那只白色的小奶狗,小奶狗洗干净之后,毛发蓬松,呆萌软糯的样子十分可爱,宋晚就给取了汤圆这个名字。
拂晓坐在绣凳上给汤圆做衣裳。
抱夏就坐在宋晚旁边,跟宋晚说西苑的事儿,“赵姨娘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她昨儿个应当是用了什么激进的法子,竟然真的病了。奴婢代表姑娘去西苑探望的时候,赵姨娘还发着热,人都快烧迷糊了。”
宋晚挠着汤圆的下巴,“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世子还在西苑照顾着?”
“在的。”
抱夏没敢刺激宋晚。
世子对赵瑾兮何止是照顾,分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那狗男女腻歪的样子让抱夏恶心至极。
呸!
自己老娘生病也没见他这么上心!
宋晚对沈鹤川的心思前世就死了,这会儿自然不会受刺激,她平静地点点头,“挺好,赵瑾兮这一病,沈鹤川近几日是不会往梅苑来了。”
“姑娘就由着那贱蹄子使阴招?”抱夏气呼呼地问。
“我和沈鹤川的那些同窗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年底就进京。”
宋晚轻笑,“行,到时候安排他们跟沈鹤川碰个面。”
“好!”
拂晓连夜赶工做好了衣裳,走到宋晚跟前替汤圆穿上,“这回可冻不着这小家伙了。”
小袄非常合身。
除了四只小短腿,小小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因着要过年了,拂晓特意选了大红色的布料,汤圆从宋晚身上跳下来,满院子打转,瞧着又可爱又喜庆。
宋晚坐直身体含笑看着。
赵嬷嬷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赵嬷嬷走在前头,两个婆子抬着箱子走在后头,瞧见宋晚,赵嬷嬷满脸堆笑送上手中的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里是侯府的对牌和钥匙,箱笼里是侯府近些年的账册,这段时日,就劳烦少夫人了。”
“无碍。”
送走赵嬷嬷,宋晚看都没看那一箱子账册,她打开那小盒子,目标明确地从里头拿出一串钥匙,然后同拂晓说,“走吧,马上要过年了,既然咱们掌了这府中的中馈,也该关心一下侯府的老人。”
老人?
拂晓和抱夏面面相觑。
宋晚没解释,笑着往外走,汤圆瞧见了,立刻迈着小短腿小跑过来,呜呜地在宋晚脚边打转。
宋晚弯腰抱起汤圆,揉揉它的脑袋,“好好好,带你一起去。”
汤圆用脑袋蹭宋晚掌心,安心窝在她怀里。
梅苑坐落于侯府后院东侧,是后院中除了落霞院之外,最靠东的主院儿,宋晚带着拂晓和抱夏从东向西一路过去,每个院落都要巡视一番。
经过西苑的时候,她还顺便进屋看望了赵瑾兮。
赵瑾兮已经从赵嬷嬷口中得知宋晚掌了侯府中馈,见宋晚拎着一串钥匙,只当她是来炫耀的。
她靠在沈鹤川怀里,气若游丝道,“少夫人有心了,妾身这院子没什么缺的。”
“嗯。”
出乎赵瑾兮的意料,宋晚在西苑只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整个过程,甚至都没有看沈鹤川一眼。
沈鹤川也有些诧异。
他本来还想跟宋晚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是瑾兮病的太重,他才没回梅苑,可宋晚那态度……像是毫不在乎似的。
沈鹤川心中没由来有些发堵。
“表哥,你怎么了?”赵瑾兮发现沈鹤川在走神。
“没什么。”
沈鹤川强迫自己回神,伸手摸了摸赵瑾兮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可还难受吗?”
“嗯。”
赵瑾兮咳了几声,有气无力道,“身上又酸又软,还疼的厉害,嗓子也难受。”
沈鹤川心疼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
“……”
赵瑾兮没敢吭声。
她总不能告诉沈鹤川,昨晚听说他要在梅苑留宿,她又气又急,最后穿着单衣咬着牙在耳房里兜头浇了盆凉水吧。
表哥读圣贤书读得有些迂腐,觉得女子就该温良谦顺。
若知道她这样争风吃醋,就算嘴上不说,心中定然也会不喜。
……
从西苑出来后,宋晚带着拂晓和抱夏一路向西,巡视了半个时辰之后,最后来到最西侧的一处荒凉院子中。
这边人迹罕至,院子的墙面斑驳掉渣,门口的地面满是枯黄的干草,一整个颓败之相。
木质的大门上落了锁,四周都不见看守的人。
宋晚掩人耳目走了这一路,目的就是这里,她刚停顿片刻,就有婆子闻讯赶来,匆匆行礼,“少夫人安。”
“嗯。”
宋晚微微颔首,“把门打开。”
“啊?”婆子忙道,“这宅子脏污不堪,里头还住着疯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若少夫人受惊,老奴就罪该万死了。”
宋晚当然知道这院子里住了人,她就是冲着这院子里的人来的。
她抱着汤圆,“这破落的地方也能住人,里头住的是谁?”
婆子面露迟疑。
拂晓当即呵斥,“刁奴,少夫人掌管府中中馈,问你问题,却推三阻四不肯作答,信不信现在就发卖了你!”
“……”
那婆子一个激灵。
新官上任三把火。
她可不想成为宋晚立威的靶子,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不是老奴有意遮掩,是夫人下过令,不许叫这院子里头的人出来。”
拂晓冷哼,“少夫人让你放人出来了?”
倒是没有!
那婆子连忙说,“这院子里关着的是侯爷的侍妾冯姨娘,二十年前冯姨娘失子后便疯了,为了防止她冲撞府中众人,夫人便下令把冯姨娘关在这里。”
宋晚撸着汤圆蓬松的毛发,皱眉道,“我不管这里头住的是谁,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府中迎来送往,这院子这般老旧怎么成。把院门打开,我进去瞧瞧。”
婆子本有些犹豫,可瞧见拂晓凶神恶煞的模样,屁话都不敢说了,硬着头皮从袖子中掏出钥匙,慢吞吞地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比外头更加荒凉。
树木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剪过,长得遮天蔽日,明明是太阳高悬的正午,院子里却只有些许斑驳的阳光。
满地的枯枝落叶。
风吹来,一股子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这院子哪像是人住的地方,简直像个阴宅。
几人进了院子。
宋晚给拂晓和抱夏使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围住婆子问东问西,宋晚趁着无人注意,抱着汤圆无声闪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