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二公子名叫邵子安,今年二十有三。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孩子都好几岁了,可这个邵子安不属于正常情况,他这个年龄,还未娶亲。

    未娶亲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个邵子安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他常年流连花丛,是青楼常。前两年更是荒唐到替一花魁娘子赎了身,带回家要娶做正妻。

    贱籍做正妻。

    这种事别说是高门大户,但凡是清白之家,都不可能同意。

    邵尚书和尚书夫人气个半死,自然是不同意的,可那邵子安也是个倔的,爹娘不同意,竟直接带着那花魁娘子私奔了。

    这一跑就是两年。

    两年后,邵子安花完了随身带的银钱,灰头土脸地回京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听说跟那花魁娘子也断了。

    可当初私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邵子安在京城算是彻底出名了,谁家好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种浪荡子?

    尚书夫人没有办法,就让邵子安四处参加宴会露脸,看看自家儿子能不能被哪家瞎眼的夫人姑娘瞧上。

    前世沈妙和邵子安就在楚霓玥的赏梅宴上看对眼了。

    赏梅宴之后,沈妙就和邵子安偷偷见了几面,后来被外出办年货的宋晚逮了个正着。

    前世的宋晚把沈妙当成自己亲妹妹,得知她跟邵子安这种纨绔混在一起,生怕她被邵子安给骗了,当即就把这事儿跟赵氏说了。

    赵氏打听了邵子安的人品后,强制沈妙和邵子安断了往来。

    自此沈妙就恨上了她。

    这一世虽情况有变,但宋晚猜测,沈妙和邵子安相遇的事情应该没变,果不其然,她稍稍提点了沈妙一番,她就找上邵子安替自己谋算去了。

    “四姑娘做下这等事之前……都不提前打听打听对方的人品吗?”

    宋晚捏着花灯的狗耳朵,“她现在狗急跳墙,有人愿意娶她,她便千恩万谢,哪会顾得上这许多。”

    抱夏和拂晓直摇头。

    嫁错人可比不嫁人可怕多了。

    这四姑娘也是个拎不清的,侯府名声再差,她也是侯府嫡女,是赵氏的亲生女儿,赵氏不可能亏待她。

    但她非要剑走偏锋嫁给邵子安就不一定了。

    不过两人并不同情沈妙。

    抱夏幸灾乐祸,“听说那邵二公子私奔回来之后也没什么长进,依旧不学无术,日日招猫逗狗逛青楼,四姑娘若嫁了他,日后定没有好日子过。”

    可不止。

    邵家的大少夫人苏韵是宋晚的至交好友,对于邵家,宋晚比旁人了解的更多。

    邵家的两个公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邵子安属于名声坏到人尽皆知的,邵家大公子邵子回也坏,但他善于伪装,在外总是谦谦君子的形象,回到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脾气暴躁,性格暴戾,稍稍不如意,就对家中妻妾拳脚相向,他打人专挑隐蔽之处,叫人瞧不出破绽来。

    前世她约苏韵出门踏青,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苏韵痛到缩手,她撸起苏韵的长袖,瞧见她手臂上满是细密的针孔,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后来,在她的逼迫下,苏韵才把邵家那些腌臜事告诉她。

    宋晚这才知道邵家两个公子都有暴力倾向,跟邵子安一起私奔的那个花魁,便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抱夏恨声说,“花灯节那天四姑娘跟侯府的人合伙害姑娘,她心思这样歹毒,嫁给邵子安倒正正好破锅配破盖,般配的紧呢。”

    拂晓心中也这样想,但听到抱夏这样口无遮拦,还是瞪了她一眼,“小声些,这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是侯府的人。”

    抱夏压低声音,“李嬷嬷在外头守着呢,没人敢靠近。”

    “那也得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

    宋晚回过神来。

    前世是她拦着,沈妙才没跳进火坑,可沈妙非但不感激她,低嫁之后更是日日恼恨她多管闲事。

    这一世她要自寻死路,宋晚自然不会拦她。

    非但不拦。

    她还要助她,让她顺顺利利嫁到邵家去。

    宋晚吩咐抱夏和拂晓,“这两日盯紧沈妙,在府中也要替她多加遮掩。”

    “是。”

    宋晚又问起了沈鹤川,“世子回来了吗?”

    “尚未。”

    拂晓试探地开口,“姑娘,要派人去寻吗?”

    “嗯,随便寻寻,做做样子即可。”

    “是。”

    ……

    与此同时。

    朱雀大街天香楼的雅间中。

    沈鹤川伏在桌案上,喝的脸颊酡红,双眸涣散,桌案上歪七扭八地放了好几个空掉的酒壶,他仰头去喝酒,酒壶中却已经空空如也。

    “小二,上酒!”

    “……”

    石头赶紧拦住他,“世子,您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身子受不住的,世子,夫人她们还担心着您,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去吧。”

    沈鹤川推开石头,“你起开,我不回。”

    他没脸回去。

    他受不住家里人失望的眼神,更受不住他们的安慰。

    石头还想再劝。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敲响,石头以为是小二来上上酒,打开门时脸色却猛然一变,当即就跪了下去,“殿……”

    来人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大麾的帽子覆在头顶,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他摆摆手,石头躬身退下。

    男子迈着大步进了屋,侍卫关上房门守在外头。

    “石头,倒酒……”

    男子抖开大裘随手扔在椅子上,他拎起桌子上的酒壶,替沈鹤川斟了一杯,瞥见男子绣着蟒纹的袖口,沈鹤川先是一呆,又猛地侧眸看来。

    “殿下!”

    沈鹤川酒醒了大半,连忙跪倒在地。

    来人正是寿王楚珩。

    楚珩叹口气把沈鹤川扶起,“父皇的旨意,本王已经知晓了,是本王连累了你。”

    沈鹤川满脸羞愧,“与殿下无关,是臣酒后胡言乱语,没管住自己这张嘴,这才招来祸事。”

    寿王拍拍他的肩膀,“待父皇消气,本王再想办法给你求情。”

    “不可。”沈鹤川连忙抬头,“圣旨已下,殿下切莫再因臣惹恼了圣上。”

    寿王叹气。

    沈鹤川想起什么,“殿下此刻应当在禁足,怎么……”

    “本王和蓉儿放心不下侯府,一直派人在侯府外守着,得知你来了天香楼,本王便乔装跟了过来。”

    沈鹤川双手掩面,愧意更甚,“殿下……”

    “川弟不必多言,本王都明白。”寿王拍拍他的肩膀,待沈鹤川情绪平静了些,才开口问他,“川弟近日可否得罪过谢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