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卢太医忐忑一直跪在地上,永帝不开口,他根本不敢动更不要说起来。

    完了。

    卢太医脸色很难看,药的事情皇帝肯定知道了。

    但皇帝会怎么惩罚自己,他猜不到。

    就因为猜不到,所以他才怕。

    等看到内侍捧着一个个熟悉的盒子进来时,卢太医脸色瞬间变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猜测成现实,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而不等他有动作,很快其他内侍便抬了一个还有着炭火的炉子进来。

    紧接着,一个是普通药罐三倍大的药罐被放在炉子上。

    随着药罐的盖子被打开,盒子里药材一样样被投入到药罐中。

    等盒子里所有的药材都被塞入药罐中时,药罐里的水也溢了出来沿着边缘流入炉中,带起一阵尘灰。

    随着火苗的变大,药罐里的水很快变得沸腾,大殿内多了一股热气。

    沸腾的热气,把药香味传遍了整个大殿。

    而就在此时,太后来了。

    这满屋的药香味与热气,让她直接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她直接开口怒斥,“谁让你们在这养心殿煎药的?

    看你们把这养心殿搞得乌烟瘴气的,赶紧给哀家把这些东西拿出去。”

    内侍们没说话,而是看向前面卧躺着的永帝。

    永帝没睁眼,“母后,是朕让他们在这煎的,你有意见?”

    说完,他睁开眼静静地看向太后。

    太后皱眉,皇帝这又在抽什么疯?

    她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看着他,“皇帝,哀家这都是为你好。

    这养心殿全是烟雾,对你身体不好。

    你现在—身体很差,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有这烟雾以及药味在这,你又怎么能静心养病?”

    “没事,快了,不会耽搁很久。”永帝伸手示意李公公扶自己起来。

    等坐起来后,他看向煎药的内侍:

    “差不多了就把药倒出来,把炉子撤了,别惹太后生气。”

    他的话一落,一众内侍便忙碌起来。

    很快,除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外,其他东西都清了出去。

    永帝双眼落在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卢太医身上,“卢太医,这补药是朕赏你的,喝了吧,这里面都是大补之物,寻常人家可喝不到这好东西。”

    卢太医身体抖了起来,但他还是恭敬地低头谢恩。

    太后一脸不解。

    “皇帝你竟在养心殿煎药给卢太医喝?

    这不是给你煎的吗?”

    卢太医何德何能,他配皇帝让人在养心殿给他煎药喝吗?

    “母后这可都是大补之物,好东西来的,你若想喝,朕不介意分一半给你。”永帝声音很淡。

    但太后却品出了杀意。

    毕竟知子莫若母,皇帝的情绪她还是听出来了。

    这汤药有问题。

    太后皱眉看向已端起汤药,但手却在发抖的卢太医。

    “卢太医手捧稳了,你应该也不想你家人每人都来一碗这样的汤药。”永帝依然漫不经心。

    他说过燕皇叔不能有事,既然不听话,那就自己来喝。

    太后心惊。

    皇帝知道了。

    而这些药材……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这汤药不会是用送去燕王府的那些熬成的吧。

    她猛的抬头,“皇帝……”

    “母后你是真的想让卢太医分你一半吗?”永帝打断她的话,双眼瞬间变得犀利。

    见她摇头,他直接冷哼:

    “既然不是,那你就在一旁看着,少说话。”

    卢太医知道此事无法改变,只能捧起碗闭上眼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他不能连累家人,这汤药他必须喝。

    他喝的太猛,来不及吞咽下的汤药沿着他的胡子往下掉,湿了胸襟,湿了地。

    太后抿起嘴,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皇帝喊自己来的目的了,他是要自己看着卢太医喝完那些加料药材熬出的汤药。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呵呵!

    她精心教养出来的儿子,居然在警告自己。

    太后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只为了自己而已吗?

    错,自己也是为他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体谅自己的良苦用心?

    太后满腹的怨愤。

    有什么比自己儿子不听自己话,要来得诛心?

    就在此时。

    “皇上臣已经喝完,臣谢皇上的赐药。”卢太医已经把汤药喝完,他把碗放到一旁直接向永帝叩谢。

    “嗯,下去吧,记住了这皇宫朕说了算。”永帝挥手。

    “臣谨记皇上教诲,臣告退!”

    卢太医站了起来,低着头向宫殿外退去。

    直到出了养心殿,皇帝看不到自己后,他这才抬起头转身往前面走。

    但可惜的是,他走出去没多远鼻血就像水一般往下流,紧接着他身体一软,直接朝地上倒去。

    躺在地上的他,看着朝自己冲来的侍卫,他身体抽搐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伴君如伴虎,诚不欺人。

    他若不死,也该疯了,这后宫没他的位置了。

    ……

    而养心殿内,自卢太医走后,就陷入了莫名的安静。

    母子两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太后沉不住气,怒汽冲冲的看着永帝,“怎么?

    皇上现在还想给哀家来一碗汤药?

    哀家若是不喝,皇帝是不是打算灌哀家喝下去?”

    “有何不可?”永帝抬头。

    他的眼神带着疲倦与疏离,“母后,朕说过不要碰皇叔。

    你最好不要挑战朕的耐心,母后朕的耐心即将被你耗完,明白了吗?”

    太后闻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滞在现场。

    等她回过神来,她难以接受地咆哮起来:

    “皇帝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这么对你的母亲,你对得起哀家吗?

    你别忘了你有今日可都是哀家这个母后在你背后为你谋划,没哀家就没你今日,你忘恩负义。”

    “母后他不是不相关的人,他是朕的皇叔,是用生命保护朕的皇叔。”永帝一脸疲倦与虚弱:

    “所以,朕不许你伤害他。

    朕就是知道母后你这些年付出了许多,所以朕才任由你胡作非为。

    朕说过,朕的底线是皇叔。”

    “装的,他一切都是故意装出来欺骗你的。”太后尖叫:

    “他与你本来就不相关,你们没任何关系!”

    而在怒吼出这一声时,太后愣住了。

    此时大殿内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一种内侍头低得不能再低,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不该听的,不能听!

    永帝坐直了身体,面目狰狞,“母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太后绝望闭眼。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他。

    如果不把事情告诉他,他不会跟自己一条心,她需要皇帝跟自己上下一条心。

    她看向李公公等人,示意他们都出去外面守着。

    李公公等人早恨不得出去,一得到命令自然是立即往外走。

    在皇宫,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很快,养心殿内就剩下永帝母子两人。

    永帝沙哑着声音,“母后你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非要弄死皇叔?”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皇叔对自己没任何威胁,皇叔也不会抢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皇叔会用命保护自己。

    但母后却偏偏容不得他。

    以前总在用各种方法试探皇叔是不是真傻。

    现在皇叔脑子好了,她却想要他的命。

    这世间没无缘无故的恨。

    太后嘴唇哆嗦了下,动了几下,但始终说不出来。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让她开口,她真的说不出来。

    永帝眼神阴沉的可怕,“母后,说。”

    太后干脆眼一闭,咬牙,“因为你不是先皇的儿子,而燕王知道这个事情。”

    她这话直接让永帝瞪大了双眼。

    等回过神来时,永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像是要晕死过去一般。

    太后慌了,连忙上前帮他顺气的同时掏药给他吃,“皇帝你快吃药,你别吓哀家,哀家老了可经不起吓。”

    一番折腾后,永帝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但整个人较之前要差了许多。

    他一把抓住太后的手腕,面露青筋神色狰狞的瞪着她:

    “你骗朕的,是不是?

    朕怎么可能不是先皇的儿子?

    朕是先皇的儿子,母后你骗我的,对不对?”

    “皇帝都到这个时候,哀家也没骗你的必要。”太后苦笑。

    “当年燕王误替你喝的那碗汤,其实是母后特意借你的手给燕王喝的,因为当年燕王听到了哀家和别人说了你不是先皇儿子的事情。所以……”

    太后激动的一把抓她的手,“皇帝啊,燕王他对你好都是骗你的,你可千万别上当。

    你听母后的,除掉他,不然他会杀死你杀死母后的,皇帝……”

    但她话没说完,就被永帝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滚!

    你休想骗朕,朕就是先皇的血脉。

    朕和皇叔是嫡亲叔侄,你休想骗朕。”

    太后被推了个踉跄,站稳后,她一脸哭意地看着永帝,“皇帝啊,哀家是你亲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绝对不会害你的,你……”

    “滚!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朕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朕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