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就邪门儿了,越怕啥就越来啥。
就瞅见那陈宝财啊,话都没说一句,伸手“哐当”一下就把下屋的门给关上了。
那门给关得死死的,一点儿缝儿都不带留的,顺手还把那耷拉着的铁链子给挂上了。
陈乐瞅见这场面,心里头“咯噔”一下,直发慌。
他那目光跟雷达似的,在整个下屋来回扫视!
好在屋里头没铁锹也没棒槌啥的,他寻思着,顶多也就是挨他老爹一顿铁拳头咯。
这时候,陈宝财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陈乐紧张得那脸都快拧成麻花了,龇牙咧嘴的。
不过还好他喝了点酒,这胆子也壮实了那么几分。
陈乐扯着嗓子就喊:“爸,你有啥事儿就直说呗,关着门干啥呀!”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瞅着呢,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可不能动手打我啊!”
陈乐这是先把丑话说前头,就怕他爹真动手揍他。
好不容易在乡亲们面前把面子给拾掇起来了,这要再挨顿揍,那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陈宝财黑着个脸,大声喝道:“别跟我整那些没用的里根浪,我问你,你买这么老些药,到底花了多少钱!”说着,就把怀里揣着的那袋子药“哗啦”一下全掏出来了,还在陈乐面前晃悠了好几下!!
陈乐还寻思多大事儿呢,心里嘀咕着,搞这么一惊一乍的……
刚才在饭桌上,他爹对他跑山打猎那事儿也没接着追究,而且那么多人在旁边劝着,他都瞅出来他爹好像有点松口了……
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把他叫到下屋来不是因为打猎的事儿,而是因为他买药了……
这不是好事?
陈乐赶紧解释:“爸,没花几个子儿,你那腿再不治,容易整大发了!”
“你说你这腿要是落下病根儿,疼的是你自己,还得折腾我妈……这腿要是早点儿好了,我妈不就不用成天为你操心了嘛!”
陈宝财一听,火就上来了,骂道:“你个小瘪犊子,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你要是能消停点儿,你妈的头发能白成这样吗?”
“你还跟我上起课了,都给我站站直溜的,别稀里马哈的没个正形!”
“我这腿没啥毛病,我心里有数,你赶紧把这药拿回去退了……有这钱,你把自己日子好好张罗张罗,给孩子置办点东西,把你媳妇早点儿接回来!”
“别以为我在家啥都不知道,你媳妇儿回娘家就没再回来过……你老丈人啊,是怕自家闺女让你给祸害了。你说说你咋就不长点儿心,一点儿出息都没有呢!”
“都是娘生爹养的,人家闺女平白无故让你折腾,我这腿你不用管,死不了……”陈宝财说到这儿,
然后一下就把兜子里的药全扔给陈乐了,,这要是在说定啥,他肯定又要发火。
可陈乐亲眼见过他爹腿上那发炎的伤口啊,看着都疼得慌,他实在想不通,这么遭罪的伤口,还发炎了,这咋撑过来啊。
那得多疼啊!!
特别是他爹把药扔回来的时候,还惦记着他这个家呢。平日里看着那不近人情的,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一点就着,动不动就对他动手的老爹……
这时候啊,那表现出来的父爱,虽说没多少话,可就跟打雷似的,震得人心里头直颤悠。
陈乐借着酒劲儿,“嗖”地一下就弯腰冲过去了,陈宝财还没反应过来呢,陈乐就“咔咔”把他的裤子连同棉裤全都扒拉上去了。
裤子褪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陈乐的心猛地一揪。
陈宝财的伤口周围,皮肉肿得老高,红得好似刚从炭火里捞出,还夹杂着大片吓人的青紫。
伤口处,黄黄的脓水正缓缓地往外渗着,原本包着的瀑布也滑落了下来。
陈宝财原本黝黑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那老脸啊,就跟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似的,面子“哐当”一下就掉地上了。
在他们那个年代,大老爷们儿就跟铁打的似的,大男子主义那是深入骨髓,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是常有的事儿。
哪怕遭再多的罪,也得像个爷们儿一样强撑着。
陈宝财就是这样,这伤口都发炎成这样了,疼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可在子女面前,他愣是一声不吭,强撑着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这伤口都发炎成这样了,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愣是咬牙忍着,从来没在子女面前露过半点怯,更别提把自己的弱点展现出来了给孩子们看。
陈乐这突然一扒开裤管,就像揭开了陈宝财心里那层最隐秘的遮羞布。
陈宝财顿时火冒三丈,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圆溜溜的,里面满是愤怒的火焰。
眉毛高高竖起,好似两把锋利的匕首。他扯开嗓子,大声吼道:“你个小兔崽子,你干啥玩意儿呢!”
一边吼着,一边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像只困兽似的四处寻找能教训陈乐的家伙。
他的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每一声都好似敲在陈乐的心上。
陈乐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那声音在这小小的下屋里回荡,好似一记重锤,敲得人心生悲凉。
陈宝财正急赤白脸地找东西要教训陈乐呢,一低头,猛地瞧见儿子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陈乐,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他竖着眼睛,扯着更大的嗓门问道:“你干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也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陈乐抽抽搭搭地开了口,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还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说我干啥,你瞅瞅你那腿,都成啥样了,还要不要了啊?那得疼成啥样啊,你就可劲儿挺着,你咋就这么犟呢!我知道我以前就是个混球,没出息,就知道给你和我妈闯祸,让你们操碎了心。”
“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也长大了,知道啥是责任了,爸,我这几天拼了命地上山打山货,没少卖钱,给你买这点药,真花不了几个子儿,别再这么逞强了行不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妈可咋办啊?”
陈乐说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流淌。
他的肩膀随着抽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额头满是汗珠,和着泪水一起流下来,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土地。
特别是回想起,父亲还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个孝心的好老爷们儿,堆在家里更是没得说,虽然严厉,但也都是为了家人好。
每一次从山上回来,身上受的伤也根本不在乎,就把带回来的野货丢给母亲,把母亲给乐的呀……
在那个年代,还真就是家家吃不饱,但是父亲每天都往山里跑,愣是把日子给折腾了起来,别人家吃粗粮窝窝头都吃不上溜,他们家不是说顿顿都有肉,但是在吃上可真就从来没差过。
而此时,陈宝财听着陈乐这番话,心里头就像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咕咚”一声,激起了千层浪。
他向来是个直脾气,有啥说啥,这会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
他心里寻思着,这小瘪犊子,咋突然说起话来这么中听了呢?
以前跟他说不上两句话,这小子就跟他顶嘴,脖子梗得跟牛似的,现在倒好,变得这么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