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昨天陈宝财腿上的老毛病又严重了,疼得他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可吃了之后效果不太好,就建议他去医院开点消炎药,内服外敷,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但在当下这个年代,对于大部分老百姓来说,腿上这点毛病根本不算什么,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哪有那个条件往医院跑啊。
尤其是陈宝财这种性格的人,先不说手里有没有钱,就算是有钱,他也舍不得这么花。
不管是谁劝他去医院,他都会回一句:“我可没那么矫情。”
可这次,同村的人却给他捎回来了一大堆药。
陈宝财打开袋子一看,当时就傻眼了。
里面各种消炎药开得倒是挺齐全,一看就知道要花不少钱。
他赶紧把药拿去给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医生给他估了个价,起码要好几块钱呢,而且还说是他儿子陈乐托人给捎回来的。
陈宝财一听要花这么多钱,顿时火冒三丈。
他心疼那些钱,觉得为了这点腿伤花这么多钱太不值得了。
而且药都已经买回来了,他也找不到地方退。
于是,他气冲冲地拎着药,在这大冷天里,一瘸一拐地从长林村跑到了太平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说啥也要把药让这个败家子给退回去。
陈宝财可算颠儿到儿子家门口了。
就那么一搭眼往院子里一瞧,里头那叫一个热闹,热乎气儿都快扑他脸上了。
他当时就犯迷糊了,寻思自己莫不是走错门儿了,这咋瞅着不像自己儿子家呢?
脑袋一歪,拔腿就要走。
刚要抬脚呢,冷不丁又把脚给站住了,回过身来又仔细瞅了瞅,没错啊,这就是老陈家老三的家!
但在他心里头,这老三陈乐在村里那就是个让人戳脊梁骨的主儿。他这儿子啊,整天不务正业,就爱往那赌桌跟前凑,家里头的钱被他输得精光!
还动不动就对媳妇孩子动手,那脾气暴躁得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村里的人见着他,就跟躲瘟神似的,都怕被他连累。
正经人家谁愿意跟这么个混球打交道啊,都觉得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所以眼前这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场景,陈宝财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直到他瞧见自家儿子陈乐,正跟太平村的村长赵凤友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喝酒呢。
他这下更懵了,站在那儿眼睛都直了,使劲儿揉了好几下眼睛,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心说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时候,旁边趴在木头杖子那儿眼巴巴瞅着的几个老娘们儿,眼尖得很,一下子就认出陈宝财来了。
其中一个扯着大嗓门就喊开了:“哟,这不是宝财叔嘛!可算把您给盼来了,这都晌午头了,您咋才来呢!”
旁边一个老爷们儿也跟着起哄,咧着嘴笑着说:“宝财叔,今儿可真是你们老陈家的大喜日子啊!您儿子陈乐可太给您长脸了,一上午就整回来两头大野猪!”
紧接着,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夸起来,把当年陈宝财在山里打猎那神乎其神的事儿都给翻出来说了,什么“山里神”的名号都给搬出来了。
陈宝财听着大伙这一顿夸,脸上也挂着笑跟大伙打招呼,可那笑容咋看咋有点不自然。
其实他心里头那是五味杂陈,又有点得意,毕竟被人夸自己打猎厉害,谁听着不得劲儿啊!
可一想到儿子又跑去山里打猎,他这心里头的火“噌噌”地往上冒。前两天他刚把这小子揍了一顿,就盼着他能长点记性,别再往那深山老林里头跑!
那山里可到处都是危险,万一哪天遇上熊瞎子、老虎啥的,那不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嘛。
老陈家可就指着这老三传宗接代呢,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老陈家的香火不就断了!
这火越想越大,陈宝财也顾不上再跟周围的人唠嗑了,脸瞬间就拉下来了,阴沉得像要下暴雨似的。
他紧紧攥着兜里装着药的袋子,脑袋一低,闷头就往院子里头冲,心里头想着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兔崽子不可。
院子里的老少爷们儿眼瞅着陈宝财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激怒的老黄牛。
陈乐正跟人喝得兴起,一回头瞧见他爹这模样,差点把手里的酒杯都给扔了。
他赶忙冲着李富贵丢去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求救的意味。
李富贵虽说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脑袋都有点晕乎了,但瞧见这架势,心里也明白咋回事。
陈宝财一直不同意陈乐往山里跑,这村里头谁不知道啊。他强撑着站起身,脚步都有点踉跄,可还是硬着头皮直面迎着陈宝财走了过去。
一走到跟前,他就急忙伸出手握住陈宝财的手,舌头都有点打卷了,“叔,叔叔……别生气,千万别动手啊。”
陈宝财正火上头呢,哪能听得进去这话。他用力一甩胳膊,“去去去!”直接就把李富贵给甩到旁边的雪壳子里去了。李富贵“哎呦”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雪都灌进脖子里了。
这一下,大家伙全站起来了,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懵圈了,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陈宝财也不管这些,直接弯腰脱下了鞋,抓在手里,朝着陈乐就冲了过去。
他一边跑脚步还越来越快,嘴里头更是骂骂咧咧的:“你个兔崽子,我说不让你往山里跑,不让你往山里跑,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啊!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陈乐看他爹这凶神恶煞的架势,撒腿就绕着桌子跑起来了。他还顺手把几个同村人给推到前面挡着,嘴里头还喊着:“爸,这么多人瞅着呢,你不怕让人笑话啊!我也没干啥坏事,你打我干啥呀!”
陈宝财一听更来气了,边追边喊:“你还敢跟我犟嘴!不让你往山里跑,那不是为了你好啊?我看你是没别的本事,就知道给家里招灾惹祸。我就算是把你腿打断,让你躺炕上养着,也不能让你跑到那山里喂了畜生!”
陈宝财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太利索,追了几步有点喘不上气了。他一瞧见旁边有把铁锹,眼睛一瞪,抄起来就接着追。
这可把陈乐给吓得够呛,“嗷嗷”喊了一嗓子:“赵叔,你看啊,我爸这也太不讲理了,快帮忙拦着点啊!”
赵凤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和孙会计两个人一左一右冲过去,死死地把陈宝财给拽住了。
陈宝财还在那挣扎,手里的铁锹挥舞着,“你们别拉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赵凤友和孙会计费了好大劲,才好不容易把他给按在椅子上。
陈宝财坐在椅子上,还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乐,手指着他骂:“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等我抓住你,看我咋收拾你!”
赵凤友和孙会计一看陈宝财还是气呼呼的,赶紧一唱一和地帮陈乐求情。
赵凤友满脸堆笑,凑到陈宝财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宝财哥,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我知道您心疼儿子,怕他进山里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当爹的谁不盼着孩子平平安安的,
但您换个角度寻思寻思,哪个村里头没几个猎户啊?
咱村里好不容易出了陈乐这么个有本事的,一上午就打下两头大肥猪,这得多大的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