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直播’链接在一个小时之后发过来。
赵柏潼一言不发看着视频里的人。
天已经完全黑透,地点是在某座深山,风声很大,一个女人被捆住双手,黑色面罩蒙住脸由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押着。
方知许站在她对面,身边跟着五六个人,最近的是程牧。
方知许单手夹着烟,状态看起来很松弛。
两方具体谈什么听不清,林宇没有露面,他坐在镜头后面,全程拍摄。
“赵小姐,我跟你一样没想到,方知许听说孟棠在我手里,第一时间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孤岛。你说他一个工程师,应该周旋在工程和飞机项目之间,要是让人看见他拿着枪指着别人的脑袋,你说他总工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林宇这个人,从进监狱的那一天起就想让方知许身败名裂。
赵柏潼不知道说什么好,脑海里始终闪现方知许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他。”她脱口而出。
林宇像听了什么笑话,冷厉的笑声在夜风中很细碎,“我也相信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从神探跌落,把欠我们林家的全部还回来,我要他也尝一尝失去和等待的滋味!”
赵柏潼不想跟他纠缠,也不想激怒他,方知许寡不敌众,她很担心他们会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动手。
赵柏潼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里穿着白色衬衫的方知许。
他们在签订什么协议,紧接着对方把带着黑色面罩的女人推向方知许。
程牧接住带着黑色面罩的女人,摘下面罩的那一刻,对方傻了眼。
“Candy!”那个女人不是孟棠,对方掏出枪指向方知许,“放开Candy!”
赵柏潼心提到了嗓子眼。
Candy嘴上的破布被拿下来,她瞪着眼骂对面的人,“你们这群二百五,我那么给你们使动静都不知道摘下面罩看一眼,还踹老娘的屁股!”
方知许拧开一瓶矿泉水,似乎是渴了,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多,他丢了矿泉水瓶面无波澜的说:“不好意思,留了后手。”
Candy是对方头目老丁的女儿,一直看着孟棠,被方知许的人先一步偷梁换柱,现在他们手里攥着砝码,以Candy做要挟让他们放下枪支。
方知许声音很沉,“老丁,你女儿在我手里,你想要的支票我已经给你,剩下的事,和平解决怎么样?”
老丁当年偷渡到樱花国,摸爬滚打在红灯区慢慢积累起如今的势力,林宇借他的势,许他好处,才有了今天老丁替他劫持孟棠。
林宇此刻坐不住了,局面上他已成下风,气急败坏踢着山上的石子。
老丁厉色的目光,阴狠狠投到面前不到三十岁的后生身上,有些不解又有些佩服,“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你当年能把林佑仲推下去,你来做南航的一把。”
方知许哼笑,“我坐上南航一把全靠自己实力。”
“软实力还是硬实力?”老丁点他,“那个林宇斗不过你!”
方知许扭头,似乎在看镜头方向,“三年牢饭林宇长进不大,不敢直接冲我来,就知道冲我喜欢的女人下手。”
老丁又问:“你喜欢的女人是谁?”
方知许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一根烟,“你猜。”
老丁迎风大笑,“我猜?”
视频戛然而止。
赵柏潼这边收不到任何声音和画面,怔怔看着屏幕没有听到他的答案。
半个小时后,赵柏潼打方知许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
晨曦的微光照进医院病房。
孟棠在病床上醒来看见方知许,心里流淌过一丝暖意,“知许。”
方知许气色不太好,披着一件长款的风衣,脸色略显苍白。
孟棠眉头凝在一起,“知许,你受伤了?”
方知许没说话,孟棠在老丁手里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还受了些凌辱,人救出来时身体很虚弱。
方知许问她:“吃早饭吗?”
“我不饿,你吃了吗?”
孟棠看他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又想他大概昨晚跟老丁他们斗智斗勇,之后又在医院陪了她一晚,气色才会不好。
她得知被林宇坑骗之后很愤怒,听见老丁手底下的人给方知许打电话,逼迫他过来赎人,他答应的那刻,孟棠心里无比感动,她甚至在想,我就拿命赌一把,赌方知许对她是不是还有情分在。
她在老丁那里没有见过林宇,她想方知许应该也不会知道有林宇掺杂其中,他不会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不然他怎么可以这样平静的守了她整夜?
方知许给孟棠倒了一杯水,“跟林宇合作,没料到会被他套进去吧。”
孟棠原本想接过水杯,闻言一愣,垂下的眼底有一丝惊芒,茫然问他:“知许,你说什么?”
方知许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别演了,孟棠。”
“你来樱花国干什么?”
方知许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孟棠在心里快速盘算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我想出国散散心。”
方知许又问,“散心就被老丁绑了去,他为什么要绑架你?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孟棠的咽喉好像被人摁住,她呼吸乱了,说不出话。
方知许眼里尽是冷意,“他绑架你,为什么会打到我这里,他在国外这么多年,你告诉他我们订了婚的?”
面对方知许的质问,她身子承受不住似的颤抖着。
孟棠努力辩白,“你是我未婚夫,我遇到绑匪,第一个想到的人当然是你,孟家人是不可能冒风险救我的。”
她倔强地抿紧唇瓣,只要不把林宇牵扯进来,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她不承认,不开口,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方知许声音清冷又低沉,“这一切都跟赵柏潼有关,是不是?”
孟棠呼吸陡然一沉,下意识否认,“不是。”
“好。”方知许点点头,“从她公寓门口的‘景培灵堂’,到她笔试成绩被黑攻击篡改,再到那些陌生男人的骚扰电话……这些事情都是你嫉妒她而干的,你想给她教训,是不是?”
孟棠眼睛布满红血色,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被他的气势压弯脊背,她手指攥紧,力气渐渐回笼,指甲几乎要掐断。
“不是我干的,都不是我干的,是林宇干的!”
林宇两个字一出口,孟棠几乎把自己的唇瓣咬出血,她太着急把这些事情跟自己撇清,脑子不清醒而把林宇扯了进来,是她自己说的,她断送了自己的后路。
孟棠抬头跟方知许对视。
是他,是他不断的给她施加压力逼她破碎凌乱,她才慌不择路的。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步步紧逼,丝毫情分都不讲。
方知许阴冷无言,他不说话的样子比他刚刚逼问她更加可怕。
开弓没有回头箭,孟棠豁出去了,“好,我承认,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利用林宇的潦倒可以给赵柏潼一点教训,知许,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处处偏爱她,任何一个女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方知许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未婚妻,你心里没数吗?”
孟棠更懵了,过往的一帧帧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她在林宇出狱一个月前成为他的未婚妻,出租车司机说她长得像赵柏潼?
孟棠抿紧嘴巴,眼眸颤动,明明眼眶发热,泪水却冰凉地滚落下来,她哑声追问:“你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