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免费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爱你不负时光 > 第二十八章 时光境迁后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无悲无喜的注视城市的悲欢离合。

    透明的酒瓶七零八落的躺在地板上,地毯因为长年累月都被残酒浸润,透露着一股无法挥去的酒气。

    傅言笙仰头,透明的液体顺着酒杯流入他的喉咙。可明明是烈酒,他却难得的越喝越清醒。

    手指轻车熟路的捻出两片白色的小药丸,傅言笙想了想,又加了第三片。

    也许老天是有意让他把曾经钟蔓蘅吃过的苦,再一一吃过一遍。所以现在傅言笙的精神状态,哪怕是依赖酒精和安眠药,不能带给他一个安稳的睡眠。

    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像噩梦一样不断纠缠着他。不分场合不分昼夜,只要他稍微停下,这些回忆就像潮水一样无傅不入,迅速地找准他最软弱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距离钟蔓蘅的离开已经过去了八个月,或者准确的来说,是251天。

    傅言笙已经不记得,在过去的每一天他究竟做了什么,只是清楚的记得每一天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但是他不敢倒下,死亡并不是解脱,他在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中,不断坚定着自己求生的信念,甚至产生了自虐的快感。

    他想好好活着。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傅氏,以及他曾经向钟蔓蘅期许过的未来。

    但是心上的堤坝,崩溃并非在一朝一夕,而是长年累月的累积。傅言笙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回了钟家老宅,他不雇佣任何佣人,一直坚持自己打扫整个屋子。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里曾经记载着钟蔓蘅20年的记忆,房间里充满了钟蔓蘅的气息,也是每一能拯救他绷紧神经的东西。

    那些他曾经觉得幼稚的粉色,此时却是他美好梦境的催化剂。

    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他让过去已经模糊的记忆重新恢复了鲜活。

    那颗苹果树,他曾经爬上去替钟蔓蘅摘过苹果;那个花房,钟蔓蘅曾经不止一次的拉着他捉迷藏。

    还有钟家老宅的那个楼梯。婚礼那天,钟蔓蘅身穿婚纱,像一只蝴蝶从二楼翩然走到他身边。

    傅言笙当时就站在一楼,他不经意抬头仰望那一瞬间,钟蔓蘅脸上灿烂的笑容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当时内心全是污水,曾经悲观的以为那是他未来痛苦的征兆,没有想到痛苦是痛苦,征兆却不是这一刻开始。

    可是一开始的难以入睡,到后来的用酒精麻痹自己,一直到现在的安眠药依赖。傅言笙用了各种的手段麻痹自己,只为在困倦袭来那一刻迎来无比的平静,仿佛是等来了真正的解脱。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等醒来的时候,他还要继续面对糟糕的生活,又要逼迫自己承认,新的一天又来了,可是钟蔓蘅仍然没有回到他的身边。

    远处的灯火连绵成一串,即使今夜没有星星也足以应亮整片黑暗的天空。傅言笙独自一人住在钟家老宅,竟然也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每当天市传来出现陌生女尸的消息,傅言笙都是第一时间迅速赶到现场,甚至有一次是在签署合同的会议上,他得到了消息,坚持临时离开,把一大屋子的合作伙伴抛在身后。

    身边跟他一起出生入死打拼天下的兄弟都觉得他疯了。为什么现实生活中还有这样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结局一如往常的让人失望,却连放弃的念头都没有。

    甚至人当面对他说,希望自己能看到钟蔓蘅的尸体,不然傅言笙一被子都不会有走出噩梦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那是傅言笙第一次跟这个朋友发火,吵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数十年的感情几乎毁于一旦。但最后还是那个老友过意不去,在隔了半个月之后特意登门道歉,他才心软。

    谁都知道钟蔓蘅这个名字在他面前提不得,那就像是一道符咒,压抑着他所有的未来和希望,如果这个符咒轻易被触动,那么毁灭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整个生活和意志。

    陆风拿着一打合同走进傅言笙的办公室,他每天都要在九点的时候准时走进来,例行为傅言笙汇报他今天的工作安排。

    九点到11点的时候要与R国分派工程的负责人进行网络会议,11点到12点午餐,之后12点到三点要敲定合同细节。三点到四点的时候要去工地实际走访。

    陆风把笔记本上的每一章程一一确认,“今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安排,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有一场拍卖会,我已经跟司机和衣橱管理那边打过招呼了。

    拍卖会上所要售出的这块地皮,我们势在必得。同时我已经列出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是晚上将要出席拍卖会的商界政要,您到时候免不了要挑几个重点人物拜访一下。”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傅氏集团迅速扩张。傅言笙不配是商业奇才,他将自己所涉足的领域不断扩大,已涉及的领域不断深入。

    但忙也是真的忙,他最长一次三天没有睡觉,一天连续工作超过20个小时,完全是在透支生命。

    所有人都称赞他年轻有为,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尽可能的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多想,他知道只有忙碌才能占据心里那空落落的一大块。

    八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傅言笙来说差不多已经到达极限了。钟蔓蘅离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走。

    他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钟蔓蘅真的没有死,那么这八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她会不会想起他,会不会咬牙切齿的恨他诅咒他。

    还是说——在这八个月的消磨中,她的爱和恨都已经消失了,所以她才会忍心不见他。

    每当想起这个可能,傅言笙的心总是漏跳了一拍。

    另一方面陆风仍在汇报工作,最后他把笔记本一收,声音严肃,“老板,你最近为了M国的工作又连轴转了好几天,我建议在初期准备工作结束之后,再叫李医生过来做个体检。”

    自从那一次他在钟家老宅吐血昏迷之后,傅言笙的心脏就出了毛病,总是会心脏抽痛,即使询问了无数大夫也束手无策。

    找不出病根儿,只能归结为心病,他从前不相信心病这样虚无缥缈的一个词汇,可是遇上钟蔓蘅之后,傅言笙才发现他身上所有的劫都因为这个女人而应验了。

    可是钟蔓蘅对这一切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傅言笙的辗转反侧,不知道他的噩梦连连,不知道他每一次深夜突然惊醒,伸出手之后却只抓住满手空气的怅然。

    熟悉的胀痛又一次浮上心头,傅言笙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当天晚上傅言笙准时参加了慈善晚宴,西装勾勒出长身玉立,仿佛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黑色沉稳大气,越发显得整个人清俊无比。就连陆风这个直男,都看的两眼发直。

    妈的,这么多金的一个帅哥,哪个女人不想染指。

    傅言笙对钟围或艳羡或嫉妒或暧昧的眼光熟视无睹,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另一道锐利的视线,他转头捕捉,神色略有意外。

    那个男人径直走走过来,同样的高大帅气,同样的英俊多金,只是轮廓与傅言笙相比略有柔和。

    陆风认识这个个人,是天市另一家豪门企业行知有限公司的总裁。当然了,也是他们今晚最大的竞争对手。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看起来竟然是旧识?

    傅言笙扬唇微笑:\你曾经不是最讨厌商场上的这些花花肠子,偏要一腔古道热肠的去做医生吗?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肯回来。\

    方亭安也是如出一辙的得体微笑:\我回来你很不好过吧。\

    两个人没有再对话,举杯碰杯,折射出会场的璀璨灯光。

    就当大家都以为傅氏集团会在天市牢牢占据龙头地位的时候,行知公司却横空出世,在短短的一年半时间,俨然有了与傅氏分庭抗礼的架势。

    也许普通老百姓并不能了解商场之上的你争我斗,但是每当人来到天市,问起本地的产业的时候,他们总会第一时间指向傅氏那栋市中心的大楼。

    之后再将手指一转,指向另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说你看,那就是我们天市的另一个大公司。

    准确来说行知公司并不是什么黑马,它早已有了历史底蕴,只是主事人行事风格温和,并不想傅氏那般雷厉风行。

    这两家企业曾经的商业领域并不相同,甚至连重合的部分都没有,只是最近却像是杠上了一般,在商业版图上各有纷争,火药味十足。

    觥筹交错之后就到了慈善晚宴的重头戏,拍卖会。傅言笙自然是不屑于参与之前的小打小闹的,他始终十指相扣,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终途倒也出过手,是一枚材质通透做工精良的玉佩。当时他不过是心念一动,想起钟蔓蘅曾经最喜欢这些不实用的小玩意儿。

    这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菜,钟蔓蘅和傅言笙之间的恩恩怨怨,大家都有所耳闻,此时也都乐意做个人情,顺水推舟的就让傅言笙买下了。

    前几件拍卖品都有了各自的买家,才到了今晚的压轴大戏。各自都有各自的算计,就看最后谁有能力吞得下。

    但是很快,拍卖场上,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无论傅氏总裁傅言笙举牌多少,行知公司的方亭安总是不紧不慢的举牌再添上五百万。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没有人敢在这两尊庞然大物中凑这个热闹,因此纷纷放弃,只剩这两个人较劲似的举牌。

    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方廷安,他拿着牌子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略带歉意地对在座的大家说。

    “抱歉耽误各位时间了,不过今天这块地我是势在必得。不过我拍下这块地,并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扩展我的商业版图。”

    他面上表情悠远,似乎真的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曾经有一个女孩儿对我说,是她生活的幸福,却有很多小孩子,连家都没有,所以她有一个愿望,是替这些孩子,盖一所孤儿院。

    她如今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可是她的愿望,我却想要替她完成。”

    方亭安这番话顿时让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窃窃私语之中,谁知道这年轻公子哥是不是道貌岸然,打着公益的幌子揽财。

    但是他这番话却很明显的透露出了一个讯息,这块地,他不会放手的。

    因此一时间场上的大半目光都转向了傅言笙,傅言笙却突然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沉默,让陆风心生不安。

    他连忙急促地低声提醒,“老板,我们这块地真的很重要,如果失去了这块地,我们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都会受阻。”

    可是傅言笙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他知道方亭安说的是真的,他当时还笑钟蔓蘅白日做梦。

    傅言笙低低笑出声,他曾经害怕钟蔓蘅彻底离开,所以用最极端的手残手段将对方禁锢在身边。

    他以为已经是两个人之间折磨的极限了,可是没想到钟蔓蘅做的竟然更加决绝,她用离开,在他心上画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鲜血淋漓深不见底。

    如果这就是钟蔓蘅想要的,那他有什么不能给的。

    傅言笙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牌子扔在地上,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谢谢你肯让我。”方亭安说。

    陆风在一旁气的牙痒痒!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方亭安怎么这么讨人厌!

    可是傅言笙面上无波无浪,风平浪静。“你应该知道的,只要你搬出了那个名号,我就一定会输。”

    他不愿意提到那个名字,方亭安敏感的感觉到,他步步紧逼,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让我有什么用!你当初在想什么。”

    拍卖会结束之后,傅言笙一人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沉默的饮酒,一杯接着一杯。

    他支开了陆风,只想获得暂时的平静。方亭安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旋。

    “你当初在想什么!”

    是啊,他当初究竟在做什么,怎么亲手的,就弄丢了她。

    然而总是有不速之来打断他暂时的平静。一个单身的,年轻有为的富豪,对于某些人人来说就是最吸引人的春药。

    一个女人主动端着一杯酒坐到他的身旁。样貌身材可以说样样都无可挑剔。她开口,声音娇软,“刚才拍卖会上,傅总说走就走。有魄力,我敬您一杯。”

    可惜傅言笙这几年来,金钱和权利都难以入的了他的法眼,更何况是女人。

    他并不打算给这个不速之留一点面子,哪怕他知道能进入这个拍卖会的人,背后的倚仗一定是非富即贵。

    他低声:\滚。\

    女人自信以自己的样貌和身材能迷倒全世界所有的男人,她也曾经听闻傅先生的一些花边新闻,传言曾经有一个妻子现在病重,常年隐居在家里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维持将近一年不碰别的女人,她原以为这个男人一定非常需要一个体贴的人来缓解他的欲望。她没想到竟会遭到这样的斥责,一时竟然愣住了。

    傅言笙见她没走,以为是她还不放弃,一把钳住她的脖子,白森森的牙齿透露出嗜血的光泽。

    “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让我猜猜你来自哪里?陆家,陈家还是王家?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你的家族就会多一份毁灭的可能性。”

    他威胁的语气不似作伪,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一双受了惊的眼眸泫然欲泣,像小鹿一般楚楚动人。然而这样的可怜神情并不能打动傅言笙半分。

    他冷冷地举起一根手指,说,你已经耽误了一秒钟。

    女郎连忙落荒而逃。

    也许今天他傅言笙就会落得一个变态的称号,可是他不在乎。

    天下千好万好,只有那一个人能入得他眼。

    但是他最想要的,偏偏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他原本想要自己开车,却被陆风拦下了,“老板,你今晚酒喝的可不少,要是被抓了,可是要上社会头条的。”

    陆风叨叨叨说了半天,傅言笙听得烦了,笑骂道:\就你废话多。\

    但是陆风知道他没真的生气,因此还是强行拿过了傅言笙手里的钥匙,坐上了驾驶座。

    他曾经送过傅言笙,知道回钟家的路线。

    那些流言他听过不少,多离奇的都有。陆风不相信自己老板会是一个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一个房子让傅言笙一个人住,有点孤单。

    陆风是一年之前来到这家公司的,当初他不过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完全不抱希望的投了傅氏集团的简历。

    群面的时候大家都彼此防备着,没有想到傅言笙竟然走进了面试的办公室,最后伸出手指随便点了点,“你,跟我出来。”

    陆风大喜过望,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

    傅言笙点点头,神色冷冽,你要是再不跟上来,我就换人了。

    再给陆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傅言笙。他亦步亦趋的跟到傅言笙办公室,一抬头却正好碰上傅言笙注视着他的,沉沉不辨神色的目光,他心头一跳。

    下一句却听到傅言笙问他:\你想不想要走的更高?\

    陆风拿不准他的喜怒,支支吾吾不知道回答什么,不料他的反应被尽数收入傅言笙眼底,似是瞧穿了他的心思,只听得傅言笙补充道:“我不介意你的真实想法,却很介意你对我撒谎。”

    陆风赶紧道:\我想。\

    \好,那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傅言笙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照片,“在我想找这个女人的时候,发现她溜得很快,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找到她,告诉我她的身边是否有别人。”

    那个身居高位的英俊男人看着他,声音中是不容人拒绝的诱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陆风赶紧伸手接过,翻过照片只看到三个劲瘦字体——秦雅梦。

    后来他有问过傅言笙为什么会在那些人里面选他,万万没想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

    因为你在那些人里面,长得最普通,即使在暗地里做些事情,也不会被发现。

    陆风大受打击,垂头丧气的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当然他知道这肯定不是真正答案,傅言笙这样的城府,一定是在之前偷偷调查过他的身世。知道他出生在最底层贫穷的那一层。

    当然,傅言笙也一定知道,这种人基数庞大散落在各行各业,最容易找到一个人。

    陆风完成得很出色,他找到并接近了那个名为秦雅梦的女人,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的社交网络。越调查越心惊,之前在他老板的身边,竟然潜伏了这样一只蝎子。

    他以为自己老板会抓住那两个人狠狠的折磨一番,坦白来讲陆风这个人做事完全处于本心,他不会考虑后果。

    如果有人敢这么对待他的女朋友,他一定会杀了对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傅言笙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听闻一切之后只是称赞他做的不错,然后让他回来上班——当然,不上班也行,想要多少钱都行。

    “为什么?”陆风站在傅言笙的办公室里,诧异的惊呼出声。也许傅言笙的一举一动他都不应该质疑,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真的不理解。

    他以为傅言笙会为了他这样的逾越而生气,没想到这位总裁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蘸着深深情谊。

    “还不是时候。”他说

    陆风选择公司总裁助理的位子,对于他来说,能做到这个位置,无异于一步登天。

    可是越靠近傅言笙,他也觉得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心狠手辣的男人,不光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心狠。

    他有的时候真害怕傅言笙有一天会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可是转天再来上班的时候,傅言笙看上去又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出现在办公室里。

    越心惊,越敬佩。再这样八面风波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的战场上,他竟然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有的时候陆风会暗自怀疑,他的老板究竟是不是人。

    八个月的时间很短,只够陆风彻底接手傅言笙工作方面的事,却对自己老板的生活一无所知。他有的时候也会好奇,像他老板这样年少多金,英俊帅气的人,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一切女星。

    不要说女人了,就连工作上的日常应酬,他都拒绝的一干二净。就连陆风的女朋友都会好奇问他。

    诶,你说你老板是不是gay呀。

    陆风有的时候甚至都怀疑老板是因为看上了自己,才会对他另眼相看。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他觉得老板只是……

    只是被伤的狠了,所以不知道怎么爱了。

    车停在钟家别墅门口,陆风听到后面迟迟没有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却见到傅言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陆风替自家老板约过不少心理医生,知道对于自家老板来说,一个良好而充足的睡眠几乎是奢望。

    透过街边路灯投射下来的影子,陆风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他老板的眉头也是紧锁,眉心之间两道褶痕深深。

    傅言笙很快醒过来,疲倦的坐在车后座揉着眉心。

    陆风突然开口,\老板,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但是我事先说好,这件事情我不确定的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所以去调查了一番。\

    傅言笙没好气的骂道,\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还铺垫这么多,你写小说儿呢?\

    \我可先说好啊,万一是假的,后果我可不负责。\陆风眼看着自己家老板又要生气骂人,连忙说,\我觉得钟小姐在方亭安家里。\

    后边半天没有任何声响,陆风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傅言笙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三魂丢了七魄,仿佛不会说话了。

    陆风真不是什么间谍,更不是什么埋伏在傅言笙身边的地下特务,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幸运遇到了傅言笙,所以更应当尽心尽力。

    他早就觉得方亭安不对劲,自家老板是因为心中有一个深爱的女人才不近女色,可是方亭安一个单身的大好青年,为什么也对女人避如蛇蝎。

    更重要的是,不止一次,他经过方亭安身边的时候,能清楚的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子甜美的女香的味道。

    他之前打听小道消息,知道方亭安跟自己家老板曾经是情敌的事情。钟蔓蘅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莫名其妙消失,几条线索综合下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之后的打听,就是花钱的事儿了,他想方设法联系上了方亭安家里的保姆。

    当然,他没有蠢到直接打听,那个保姆是不是在照顾一个叫钟蔓蘅的女人,她只是说自己家有一个姑娘精神不太好,之前跟人打听,人家都说这位阿姨最会照顾这样的人了。

    他人长得正派,嘴巴又勤,出手也大方,最受四五十岁的阿姨喜欢了。

    那阿姨也是个淳朴的,自然说到自己正好在照顾一个这样的姑娘,那姑娘并不傻,只是浑浑噩噩的不认识人。

    但是她自己既然已经照顾了别家的人,自然也就不能去陆风那边帮手了。

    她对陆风编造出来的故事深信不疑,倒是个热心肠的人,给了陆风好几个联系方式。陆风一边答应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方亭安的别墅普通人进不去,他也只能把消息打探到这里了。

    近一年以来的回忆纠缠和痛苦的折磨,终于终于有了解脱。越思念就越深,越深就越痛。傅言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陆风着急了,在一旁给他支招。

    “老板,我觉得你就应该摊牌,给那个小子点厉害瞧瞧!哪有把别人家老婆藏在自己家里的。他是姓方,又不是姓西门。”

    傅言笙却摇了摇头,他知道方亭安的爱不会比他轻,再加上他过去实在是一个混蛋,方亭安不会轻易放手的。

    方亭安和傅言笙再次相见,是在个酒店里。

    方亭安倒是气定神闲,“傅总最近,可真是输了不少。”

    他拿着整个方家跟傅言笙赌,万万没想到对方最近竟然一再忍让,甚至在某些场合不再出席,全留给他方亭安一个人出风头。

    粗略估算这段时间傅言笙商场上输的钱,已经以千万为单位了。

    傅言笙面色不变,失去了才知道钱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无法再忍受这样无望的等待了,沉声道,“我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方亭安手微微一抖,杯中的酒洒出来点滴,他不动声色地把那些酒擦去,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又怎么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是我想要的。\

    \好啊!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傅言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几近颤抖,完全是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然而方亭安显然不想停止对他的折磨。语气淡然,\钱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也不需要太多。\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像是在调笑,眼神却又格外的认真,他紧紧逼迫傅言笙,\若是我想要你去死呢?\

    出乎他意料的,傅言笙拒绝得格外坚定。\只有这样东西不能给你,我还要留着我这条命。去赔给蔓蔓的。\

    这是钟蔓蘅出事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这样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个人。方亭安终于失去了笑容,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傅言笙。傅言笙也完全不避讳对方的逼视。

    \那若是我说,你想要的那样东西,我也不会放手呢?\

    \方亭安你别欺人太甚!\陆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两个人的身边,老板在场,他这话说起来格外的有底气。

    “你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把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圈在你的身边,你以为你就是彻底得到她了吗?”

    \滚开!\傅言笙眉心一皱,呵斥道!

    方亭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好,咱们两个之间总得有一个了断,三天之后我给你时间和地点,你一定要准时赴约。\

    “俄罗斯有一种玩儿法,我想你也听过。一把手枪六个子弹口。拿走其中五个,只剩下一颗子弹。两个人轮流开枪,赢了的那个人得到彩头,输的那个人永远失去性命。”

    方亭安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手枪,黑色漆身,极有质感,他迅速抬起枪身,在自己的太阳穴旁放了一枪,啪嗒一声,他整个人毫发无损。

    枪身调个,方亭安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傅言笙。“这就是我的游戏规则,你敢不敢。”

    傅言笙低垂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突然一笑。突然一把接住枪,如法炮制。

    两个人你来我往,转眼扳机已经扣动了五下。

    方亭安笑了,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傅言笙的眉心:“看起来这一把是我赢了。”

    傅言笙:“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方亭安语气却意外平静,仿佛身上的恨意只是一种错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蔓蔓交给了你。”

    傅言笙没有反驳,的确,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混蛋。

    他慢慢抬起手,似乎要迎接最后的审判……

    突然之间,一声清亮的女声划破整片寂静,\亭安哥哥!你干嘛都不理我的啊!\

    傅言笙如遭雷击僵立在地,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撕裂,他生怕这是梦。

    他贪婪而渴求地看着她,看着那个灵巧如蝴蝶般翩翩的身影。她的脸上带着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开心的微笑,然而她没有看向自己,一眼也没有。

    原本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钟蔓蘅欢快的走到了方廷安的身边。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回了家都不找我呀。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枪?真枪还是假枪啊?”

    钟蔓蘅趁这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奇的一把夺下了方亭安手中的枪,将眼睛凑在枪口向里张望。

    “危险!”下一秒她就被人扑倒,连带着手中的枪,也被人一把夺走。直直的撞倒在地,磕的后肩胛骨生疼。

    钟蔓蘅只看到一个陌生人把她撞倒,紧接着无比紧张的把她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连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她忽然觉得生气,这怒气不知道从何而来,却以席卷之势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她不开心的打掉那个人的手,“你谁呀?”

    听到他这句话,那个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和一丝无法掩藏的悲伤,\你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酸涩的可怕,傅言笙努力维持着平静,努力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蔓蔓,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再看看,你真的不认识我是谁了?”

    钟蔓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莫名有点儿害怕他的眼神里的偏执,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求救似的看向方亭安。

    \亭安哥哥……\

    方亭安走过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别怕,他只不过是认错人了,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你先上楼吧。”

    钟蔓蘅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傅言笙只觉得发冷,铺天盖地的冷。他无法忍受朝思暮想的女人竟然眼睛里全是陌生。

    傅言笙一把揪住方亭安的衣领,“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

    “我的人把她救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醒过来以后,就谁也不认识了。

    我学了那么多年医,却不知道怎么救她,找谁救她。不过好在她虽然失去了记忆,整个人没有其他的后遗症,也远比之前要开心的多。”

    心脏上那种熟悉的胀痛再次袭来,傅言笙紧紧捏着拳头,“我要带她走。

    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但是你拦不住我。今天除非我死,不然我一定会带走她。”

    傅言笙不知道方亭安跟钟蔓蘅说了什么,总之小姑娘还是跟她走了。

    钟蔓蘅一路上都在沉默,有的时候傅言笙忍不住回头要看一看,确认钟蔓蘅真的还在他的车后座上,他太害怕这一切是他的幻想了。

    几次三番强迫症一样的回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逼疯了。却又莫名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开心感,这份狂喜,让他无法抒发,甚至无法抑制住脸上的弧度。

    他开车回了钟家,钟蔓蘅迷茫的站在一楼向二楼看,好半天才回头看他。\我觉得这里很熟悉。\

    “你当然应该熟悉了,这曾经是你的家,所有一切的摆设我都没有动,以后我们两个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亭安哥哥说,我应该跟你回来,不然你会死。我知道我的脑子出了一些问题,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我们曾经,是不是认识?\

    傅言笙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钟蔓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坚持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傅言笙深深的看着她,一眼万年,钟蔓蘅只觉得内心最深处的地方被触动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得到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傅言笙点点头,“是的,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钟蔓蘅背着手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你能不能分清,现在站在你眼前的那个人是谁。现在的钟蔓蘅,和以前的那个钟蔓蘅,是不一样的。”

    傅言笙只觉得一颗心在迅速的沉下去,他开口,声音已经有了哑意,“我不在乎,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蔓蔓,我很想你。”

    他无助的试图在钟蔓蘅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他的痕迹,可是钟蔓蘅的眼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包容的下整个宇宙,唯独没有他。

    当天晚上钟蔓蘅做了噩梦,她梦见自己被强行绑上了绞刑架,梦里有两个人,她看不清楚她们的脸,却能清楚的看到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的恶意。

    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氤氲在白色的幕布上,她拼命挣扎尖叫,突然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傅言笙迅速推开她的房门冲了进来。

    “蔓蔓!怎么了!”

    对方看上去倒比她还要紧张一倍,钟蔓蘅失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哪里。良久才认清楚对方是谁,是哪个,让她毫无抵抗之力的男人

    将钟蔓蘅微颤的身体抱进怀里,对方浑身大汗,活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傅言笙柔声安抚她,才勉强将钟蔓蘅哄睡着。

    钟蔓蘅扯上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凝视着他,她柔弱的仿佛一捏就会碎。

    傅言笙看着钟蔓蘅睡下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心里沉甸甸的。

    噩梦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整整一钟的时间她睡得都不踏实,今晚更是如此。不同的是,钟蔓蘅终于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那不是她认识的傅言笙,梦里的傅言笙脸上满是戾气,几乎将英俊的五官扭曲变形。她想逃,却被人一把揪住头发。

    随即不知从何而来的,四面八方的水将她淹没。她无法呼吸,无法挣脱,肺部被挤压得疼痛,几乎要炸裂开来。

    钟蔓蘅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连连,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往外面跑,脸上满是温热的泪水,她摇着头拼命抗拒闻声而来的傅言笙的接近,“我想回去了,你放我走好不好。”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八字不合的事情,那么这个房子这个人无疑就是她命里的劫难,她若不能及时止损,怕是会死在她的手上。

    傅言笙自然是不肯的,他拦下对方,钟蔓蘅身上滚烫,那热度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几乎要把他烫伤。

    “你要走去哪,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不要叫我蔓蔓!\钟蔓蘅下意识的甩开傅言笙的手,这个男人是谁?她可以完全确定自己脑海中没有一丝一毫相关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心脏就会无来由的抽痛,他为什么能够轻易地,靠着一举一动就牵动他的心。

    钟蔓蘅红着一双眼睛,世界天旋地转,她没头没脑的想要挣开这个男人的束缚。“亭安哥哥,”她说,“我要回到亭安哥哥哪里。”

    这个名字是他的梦靥,那些他试图遗忘的,压在心底的的东西呼啦一声破土疯长,将这个夜晚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的掩盖住。

    他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惶恐不安,他知道自己不再有可能留住钟蔓蘅了。

    傅言笙声音从来没有这么颤抖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钟蔓蘅听得到他的心跳吗,知道他恨不得,把自己滚烫的,鲜血淋漓的爱意拿出来,捧给她看吗?

    \好,好,我不叫你了,\傅言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又牵住了钟蔓蘅的手,\我这里有两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秦雅梦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却不知道这八个月内,她的所有行踪一直都掌握在傅言笙的手里。

    陆风有的时候都觉得害怕,尽管他是监视的那个人,而不是被监视的那个。

    自己老板是这样的有耐心,即使他的猎物是自己的仇人,可也能像草丛里潜伏的蛇,在恰当的时机将自己的敌人一举击溃。

    他看着齐铖的身影走进秦雅梦的藏身之处,拿起手机给傅言笙发了短信,老板,鱼要跑了。

    傅言笙几乎是瞬间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收网。

    齐铖这次来找秦雅梦,是想要钱。

    他在江湖上的仇家多,早就想收手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对傅言笙的女人下过手,他也知道傅言笙现在状若疯狂的样子,饶是齐铖这样刀尖舔血的人,也会发憷。

    没有人会不害怕一头疯狂的狮子。

    唯有一样,他想带秦雅梦走。

    但是秦雅梦不肯。

    秦雅梦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傅言笙究竟知道了多少,她偷偷提了辞职申请,不发一言的溜走,但是傅言笙一直没有回来找她。

    她了解傅言笙的性格,所以她总是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傅言笙并不知道她曾经做了什么。她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回去,也许她还有机会。

    所以当齐铖来找她,提出带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她的拒绝并没有让齐铖觉得意外,舌尖舔了一圈儿牙齿,齐铖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

    “好,你不走也行,拿100万给我,咱们两个从此一笔勾销。我不再打扰你,你从此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

    \你疯了吧!\秦雅梦瞪大双眼,\现在的我怎么可能拿得出100万!\

    \你没有的话可以去要啊,实在不行我去傅言笙要,给他讲点故事。如果他知道在你身上发生那些事,我想他一定会很愿意给我100万的。\

    回答他的是秦雅梦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个女人脸色涨红,喘着粗气,好像在思索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语来诅咒他。

    齐铖不怒反笑,他毫不犹豫,又快又准的一记耳光摔上了秦雅梦的脸颊,犹嫌不够,反手又是一记。

    “放心,老子是看你长的漂亮,想跟你上床,才对你有求必应,不然你以为你是哪颗葱哪颗蒜。现在大难领头各自飞,今天这个钱,老子是要定了。

    “你要是拿不出来的话,作为一个女人,我有的是从你身上赚钱的法子。”

    秦雅梦被这两记耳光打得晕头转向,倒在床上。可是远远不及她听到齐铖这两句话的时候身上冒出的寒意。

    与虎谋皮,她早该知道下场。

    认识齐铖并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她能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齐铖非常满意秦雅梦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认识秦雅梦已经好长时间,他喜欢这个女人,是那种包含情色的喜欢。他迷恋她的身体,也迷恋她蛇蝎一般的心机,他们两个人或许没有爱情,却不得不在一起。

    他搓搓手,眼睛里流露出的淫邪神色让秦雅梦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正当齐铖想再干些更过分事情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脑勺一痛,随即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秦雅梦和齐铖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两个人的脖子和四肢分别连着五条铁链,像是五马分尸的姿势,只能像狗一样,在固定的一个范围内活动。

    才不到两钟的时间,两个人就瘦的没了人形,甚至连秦雅梦的发丝中间都能看到星星白发,他们一开始挣扎过,嚎叫过,现在却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向上天祈祷。

    傅言笙带着钟蔓蘅进入这间仓库的时候,齐铖看到她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试图去亲吻他的脚尖。钟蔓蘅吓得退后了两步。

    不需要傅言笙示意,他身后的彪形大汉已经上前去,一脚踹在了齐铖的胸口,将那个人踹翻在地。齐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疼痛,他趴在地上不断磕头哀求。

    “我知道错了,钟小姐,傅先生,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钟蔓蘅躲在傅言笙身后,牵着他的衣角。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询问傅言笙:“他们怎么了?”

    秦雅梦一身狼狈,却没有求饶。\怎么?你原谅他了吗?\

    钟蔓蘅不知道两个人是谁,但还是觉得觉得她很不喜欢这两个人,想马上离开。

    傅言笙从身后抱住她,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我把这两个人囚禁在这里,却没有动他们,就是想等到你回来之后,由你自己亲手审判他们。”

    齐铖听到这句话吓得连连发抖,身下迅速蔓延出一滩带着骚气的液体。钟蔓蘅皱着眉,觉得头越发的疼痛。竟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话,用无比讽刺的语气。

    “为什么要审判他们,伤我最深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转头看到傅言笙脸色煞白又觉得后悔,结结巴巴的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没想到傅言笙突然笑了,他似乎是在思考,自言自语道,\你说的没错,最该死的人确实应该是我。\

    没有人能比傅言笙的身手更快,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随身带着的小刀被傅言笙我在手里,他几乎毫不犹豫狠狠一刀,就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鲜血源源不绝的从伤口里冒出来,连带着钟蔓蘅手上一片猩红。血腥气在房间里散开,她吓得瞪大了双眼,立刻替他去捂住伤口,“你疯了!”

    \这样你有没有觉得痛快?\傅言笙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冷汗。但是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一味的凝视着钟蔓蘅的双眼。忽然之间,傅言笙俯下身子,吻住了钟蔓蘅的双唇。

    “蔓蔓,你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现在你回来了,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你,只要你开口。”

    方亭安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傅言笙,他大半夜的听到钟蔓蘅去医院的消息后,连忙火急火燎的从家里赶出来,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明明躺在病床上昏迷的人是钟蔓蘅,但傅言笙的脸色却比她更加苍白。。

    饶是方亭安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忍不住狠狠的骂了一句,“你这个疯子!”

    钟蔓蘅一时受了太大刺激才昏过去,可是傅言笙……竟然也跟着胡闹。

    他真怀疑,脑子有问题的究竟是谁!

    “我只想让她记住我,无论是爱我也好,恨我也好,只要她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方亭安眼神复杂的看着傅言笙,这个他曾经的对手和敌人,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以后,要好好的把握住。”

    傅言笙点点头,真心诚意的对方亭安说了一句。谢谢。

    钟蔓蘅不过是一时受了惊吓,很快就苏醒过来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傅言笙,第一反应是挣扎的要起身,“你的伤怎么样了。”

    傅言笙也担心她,一把把她按回了床,“我没事,你待着,顾好自己。”

    却总是觉得那小姑娘在偷偷看着他,傅言笙转过身,声线冷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以为钟蔓蘅会提出离开自己,冷着一颗心肠等待死刑宣判。却没想到钟蔓蘅犹豫豫的跟他商量。\你能不能放过那两个人。\

    虚惊一场,先涌上心头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傅言笙愣住,但很快掏出手机打给陆风,\把秦雅梦和齐铖放了吧,让他们换个地方生活,离天市远远的。\

    这下反而轮到钟蔓蘅愣住,她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想到自己想要说什么。\你竟然,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把他们放了吗。\

    她有点歉疚,对方搞了这么大阵仗出来,结果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毁于一旦了。

    傅言笙伸出手去摸了摸钟蔓蘅的头。\既然这是你的要求,就不需要给我理由了,我只要照做就行。\

    其实钟蔓蘅并不是什么圣母,她是是真的想不起来那两个人跟自己到底有什么深仇旧恨了。

    实话说,钟蔓蘅醒过来之后,一直记得傅言笙眼眸深深,身上鲜血横流,对她说,我早就不想活了的样子。

    她能感受到傅言笙身上那股浓烈的绝望,这绝望让她感同身受。却不敢轻易开口说原谅,仿佛之前有什么惨痛的记忆一直在她脑海中回旋,让她不敢和这个男人再次亲近。

    钟蔓蘅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尴尬,于是她转过身背对着傅言笙,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傅言笙自然不敢打扰钟蔓蘅休息,连忙起身离开。殊不知在他离开之后,钟蔓蘅睁开了双眼。她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却发现不知为何流下了眼泪。

    傅言笙知道钟蔓蘅仍有心结,并且这心结一时半会解不开。再加上他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怕勾起钟蔓蘅曾经的惨痛回忆。

    所以他并没有二十四小时全程陪在她身旁。他找来了之前那位很会煲汤的陈阿姨回来照顾钟蔓蘅。

    陈阿姨看到钟蔓蘅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流下眼泪,哭着说。

    \太太,你终于回来了。\

    钟蔓蘅自然是不认识她的,但是莫名总是有一种亲近之感。陈阿姨在回来之前,傅言笙跟她讲过钟蔓蘅现在的情况,所以她并不意外。只是感叹这对小年轻真是多灾多难。

    陈阿姨擦了擦眼泪,对钟蔓蘅说,“太太,我煮了您从前最喜欢吃的羹,您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钟蔓蘅奇道:“你怎么知道。”

    傅言笙拍拍她的肩,看着她光洁秀美的眼神,忍不住就起了调笑之意。他俯下身,说道:“因为我有特异功能,可以把你的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

    回答他的,是钟蔓蘅一记白眼。

    当晚傅言笙难得留在家里吃饭。钟蔓蘅不喜欢吃青菜,刚想偷偷挑走,却被傅言笙看见了。

    “不准挑食。”

    钟蔓蘅眼睛骨碌一转,把拿筷子青菜放进傅言笙的碗里,赔笑道:“我可不是想挑食,这是给你夹的。”

    钟蔓蘅脸上难得有这样调皮的笑意,傅言笙看的似乎呆了,半晌才把那菜放进嘴里。

    “这道菜是我曾经最喜欢吃的,所以陈阿姨今晚才会做。”傅言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看向钟蔓蘅时,眼睛里的神色复杂,辨不清究竟是何情绪。

    \有的时候我也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失忆,是不是真的记不起我来。\

    钟蔓蘅也沉默了。过了很久,正当傅言笙怀疑是不是自己失言,想先开口打破寂静的时候。她才慢慢抬起手来,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小手终于放到了傅言笙的手背上。

    \我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我怎么想。不是吗?\

    仿佛久经干旱之后,终于获得了春霖,傅言笙浑身一震,半天才明白钟蔓蘅这话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对上正在微笑的钟蔓蘅的眼睛,身子晃了一晃。才发现,眼前竟然已经模糊了一片。

    破镜重圆总是好事,可惜傅言笙没有获得什么在家多待一会儿的权利,临近年关事务繁杂,他的公司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无论工作的多晚,他总是要回到家里去睡。

    这样的日夜奔波,看的钟蔓蘅也心疼。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若是实在忙的话,就不要回家来了,你看你,都瘦了。

    但是她没想到傅言笙竟然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他竟然委委屈屈的问她,\你是不是看我烦,嫌弃我了,想把我赶走。\

    钟蔓蘅不禁失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但是傅言笙年底工作实在是忙,即使他千不愿万不愿,还是连着好几天没有回家,忙的像只陀螺。

    忙里偷闲,他给钟蔓蘅打电话,话里话外全是抱怨。\蔓蔓,我真的要累死了。你说把公司卖了,咱俩去钟游世界好不好。\

    钟蔓蘅就故意逗他,\好,咱们去法国好不好?听说法国里英俊又浪漫的男人可多了。\

    傅言笙恨恨的挂了电话,请问晚上的时候,钟蔓蘅收到了一条他的短信。

    \那你说那边的男人有多帅,有多浪漫!难道我还比不过他们吗!\

    傅言笙有的时候忍不住会想,就算钟蔓蘅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也没有关系的,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辈子过下去,他愿意。

    可惜好梦易碎,原来美好的生活并不能永远过下去。

    傅言笙不回家的时候,钟蔓蘅总喜欢自己一个人散步,晒晒太阳。这天散步的时候,却意外碰见了一个不速之。

    她略带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秦雅梦,不敢置信一个年轻的女人竟然会在几天之内迅速衰败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看到秦雅梦脸上阴测测的表情,她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开口求人,没想到对方比她动作更快。秦雅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处了一块湿润的手帕,下一秒她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钟蔓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一片漆黑。

    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在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没想到造化弄人,角色已经调换。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而当事人则双手被反绑在一张凳子上。

    秦雅梦其正好转头与她对视。

    \醒啦?\说着,她把手机放到钟蔓蘅的耳朵边,同时另一只手又快又狠的一拳锤到钟蔓蘅小腹上。

    钟蔓蘅没有防备,顿时痛苦的呻吟出声。

    秦雅梦满意的直起腰来,重新把话筒放到自己的嘴边。\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立刻出现在江边废弃的那家工厂里,记住你只能一个人来。\

    钟蔓蘅立马就猜到了她是在打电话给谁,连忙大声喊道,\傅言笙!你别来——\

    秦雅梦不由分说的把电话挂断,然后看到钟蔓蘅虚弱地躺在椅子上,她觉得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仍是不够,又狠狠地给了钟蔓蘅几记耳光。

    钟蔓蘅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却倔强的不肯出声。可这幅模样落在秦雅梦眼中更是火上浇油,几拳下去,钟蔓蘅连人带凳子被打翻在地。

    剧烈疼痛的折磨下,钟蔓蘅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陷入混沌,一连串的记忆一窝蜂的涌了进来,她不知道那些记忆属于谁,只觉得脑子涨得整个人几乎要爆炸。

    她开始挣扎,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秦雅梦无比享受着她的痛苦,直到钟蔓蘅抬起头来,轻声问,\秦雅梦,你真的不知道,你输了吗?\

    医生曾经说钟蔓蘅只是短暂的失忆。如果想要恢复记忆的话,只能依靠外界的刺激。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境地下,钟蔓蘅恢复了记忆。

    秦雅梦反而觉得很开心,钟蔓蘅没有去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只是在折磨一个无辜的人。可是现在钟蔓蘅恢复了记忆,她的折磨针对的就正是之前她无比愤恨的那个钟蔓蘅。

    秦雅梦从地上随意捡起了一根钢管。在钟蔓蘅身上奋力挥打。

    \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你看看输了的是谁?\

    钟蔓蘅痛的浑身颤抖,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渐渐地,她的头越垂越低,整个人虚弱的几乎没了呼吸。

    秦雅梦突然惊觉,放下了手中的钢管,伸手在钟蔓蘅鼻子底下一探。

    幸好人还活着,她只是想给自己出出气,留着钟蔓蘅的姓名还有用。

    傅言笙接过电话之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冰寒之气,看的钟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出。还是陆风不忍心看到自家老板这个样子,小心翼翼的给他端了一杯咖啡。

    他知道傅言笙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戳就破。没想到傅言笙只不过沉默了一晌,很快起身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手下有一帮见的光的兄弟,当初本来是说好,如果傅言笙有生命危险,这些一定会有求必应,可是现在傅言笙为了钟蔓蘅,已经什么都不管了。

    陆风见到自家老板竟然真的要自己孤身前去,眼神一凛,立马上前拦住傅言笙,“老板,你不能自己去。”

    可是傅言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他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突然停下脚步。陆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心中一喜,没想到傅言笙竟然说。

    “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若是我真的没回来的话,你告诉方亭安,让他照顾钟蔓蘅。”

    陆风只觉得眼眶一热,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傅言笙远去。

    傅言笙急匆匆的赶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身鲜血的钟蔓蘅,当即瞳傅一缩,厉声道,“你有什么要报复的冲我来,何必针对她。”

    秦雅梦冷笑一声,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小刀放在了钟蔓蘅的脖颈上。她曾经无比希望得到这个眼前这个男人的爱,可是如今,却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不过恨她也好,总之是要一辈子记得她!

    \我知道你身上肯定带着武器,把你身上的武器都取出来,举起双手。我的要求很简单,给我1000万,让你的人安全把我送出去,然后我要你的右手。\

    傅言笙眉头一跳,额头青筋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钟蔓蘅在我的手里。\说着,秦雅梦手里的刀更逼近了几分,割破了钟蔓蘅吹弹可破的皮肤,傅言笙眼看着钟蔓蘅的脖子上有鲜血流下,大脑里轰的一声,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神看起来却更冷。

    “如果你要钱的话,完全可以用其它的方式。可是如今你绑架了我最心爱的人,还伤害了她。你就应该知道,你走不出这个门了。\

    傅言笙说着,慢慢从怀里拿出他所有的武器放在地上,突然眼神一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石子,正中秦雅梦的手腕。

    秦雅梦从来不知道傅言笙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刀落在地上的那一刹那,身体已经被按倒在地。门外黑压压涌进来一大帮人,甚至还有抬着担架的,七手八脚的把钟蔓蘅抬了上去。

    傅言笙蹲下来对秦雅梦说话,他的声音阴狠无比,听的秦雅梦不禁瑟缩了几分。

    \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伤害了钟蔓蘅\

    将这句话说完,傅言笙站起身,不顾地上那个人拼命的挣扎。轻轻的说了三个字

    \废了她。\

    钟蔓蘅即使在昏迷的时候精神也不太安稳。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没有松开过,即使傅言笙奋努力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也无济于事。

    傅言笙突然发现,他不敢面对恢复了记忆的钟蔓蘅。如果对方醒来,前尘往事皆一股脑的涌上来,钟蔓蘅是否能承受。而他自己又能否鼓起勇气面对,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离别。

    傅言笙知道,他们两个之前的感情再也难以恢复到以前了。

    可是无论如何,钟蔓蘅终于还是要醒来。她醒来那一刻,看向傅言笙的目光,是那种毫无生机的凉意,那目光让傅言笙心头一痛,早先准备好的台词都忘得一干净。

    红尘往事就像一场大梦,人类深陷其中中迷失了自我。但是每一个梦总会醒,醒来之后又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面对真实世界的残忍。

    这就是钟蔓蘅现在在思考的问题。她醒过来之后,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轻轻一动就无法自持的发出了呻吟。

    傅言笙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想要触碰她又隐忍的缩回了手,任谁都能听的出来他的声音里的颤抖焦急。\蔓蔓,你没事吧。\

    还来不及等到钟蔓蘅的回答,傅言笙立马奔到病房门口,“医生!医生在吗!”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对傅言笙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她一定会心动,一定会哭着扑到那个男人的怀里,向他许诺一生一世。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麻木了。他不需要任何同情和爱。整个人只剩下满心的悲伤和绝望。

    钟蔓蘅吃力的开口,“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可还是拦不住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一窝蜂地涌进来替她做身体检查。

    钟蔓蘅:“……”

    笑话,傅言笙可是他们医院最大股东,这个女人又是被傅言笙亲自抱进来的,他那种关心的程度让医院里无数女护士心碎至死,谁敢怠慢她啊。

    钟蔓蘅被一大帮人围在中间生无可恋,再想找到傅言笙身影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了病房。

    也好,也许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

    后来她才有机会问起傅言笙当时的情况,“你受伤了吗?”

    傅言笙摇摇头,示意她放心,“没有,你放心吧。大风大浪我都见过了,那一个小虾米,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他故作潇洒,但是钟蔓蘅实在笑不出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沉默半晌,钟蔓蘅刚想开口却被傅言笙一把拦住,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近乎哀求地说。\现在先好好养身体,我们不要谈别的事情,好吗?\

    求求你了,别,别打碎我的希望。

    可是他的预感成真,他的哀求也被能阻拦钟蔓蘅离开的决定。

    钟蔓蘅摇了摇头,放下他的手,\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爱你?但是你放心,我不恨你。我跟你之间只想做陌生人。\

    像是筋骨尽碎没有挣扎的力气,被人沉入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傅言笙像是等待宣判了死刑犯,然而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

    他豁的一下站起身,几乎是在指责钟蔓蘅。\你曾经答应过我,我们前尘往事,既往不咎,只看以后的!\

    他茫然的指责着她的无情。钟蔓蘅几乎失笑,\那个时候的我失去了记忆,可是当我醒过来发现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

    \可是你用要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啊。我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你不一定非要离开的。\

    钟蔓蘅还是那副表情,冷漠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傅言笙最后的哀求,\怎么可能补偿,你能让失去的东西重新回来吗?你能让死去的人重新复活吗?傅言笙,你放过我吧。\

    钟蔓蘅的声音陡然提升,“你真的以为你把一切都瞒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我妈妈现在为什么躺在哪里?你妈妈现在为什么在医院中!你真的以为你瞒得过吗。”

    钟蔓蘅不想哭,但是有点想笑,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曾经无望追逐的那个人是他,可如今时过境迁,两个人的身份互换,她却丝毫没有快感。

    醒来之后听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她不是不震惊的。她不应该埋怨傅言笙,因为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但是一幢幢一件件,却都与她有关。

    她很震惊傅言笙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可是她真的承受不起他的爱。这个决定做出来,她知道傅言笙痛,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们两个之间总是要有一个了结的。

    “我曾经爱过你那么长的时间,我从来不后悔。但是现在,我真的爱不动了,我已经累了。只要在你身边多待一天我就多一天想起那些曾经不好的回忆。求求你就依我这一次吧。”

    她竟然在求他放过她!傅言笙只知道重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的。”

    钟蔓蘅累了,她挑衅的看着傅言笙,脸上是近乎麻木的,破碎的表情。\你已经囚禁过我一次了。还想着囚禁我第二次或者是我余下的人生嘛?\

    傅言笙绝望了,有的事情做过一次,自然不能再做第二次。所以他将自己无法发泄的恨意留给了自己,也全都留给了秦雅梦。

    傅言笙现在的身份几乎是纵横黑白两道,他说要废了秦雅梦,自然有大把人前仆后继的把他的话当做圣旨。

    秦雅梦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可惜她办不到,傅言笙下了命令,她被囚禁在绑架钟蔓蘅的那个仓库里,日子过的无比凄惨。

    钟蔓蘅身上流下的血干涸在地上,但很快就被她自己的血覆盖住。数十个大汉日夜蹂躏之后。不过两三个月,她看到有医生匆匆走进这个仓库。

    她以为对方是来救她的,没想到却接到了另一晴天霹雳的消息,她怀孕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她很快被拉到手术台上,仿佛当日的情景重演,只不过这一次,受难的人换成了她。没有打麻药,她就这样生生流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傅言笙——”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看着,眼泪顺着眼角流入鬓发里,“你怎么这么狠心!就为了那个贱人!”

    钟蔓蘅知道傅言笙为自己报仇的事情,但是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一样,只是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通知傅言笙,自己偷偷去看了秦雅梦,站在门口守卫的人十分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放她进去。

    钟蔓蘅站在门口,神色淡漠:“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得罪了我的后果,你掂量掂量。”

    狐假虎威这种事情她做的不少,非常能唬人。那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钟小姐您小心一点。”又召唤了几个人跟在她身后,嘱咐他们一定要照看好钟小姐。

    这样的善意钟蔓蘅当然不会拒绝,她抬脚走进去。秦雅梦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疯疯癫癫神志不清,自己一个人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但看到钟蔓蘅的时候,眼睛陡然发出精光,就要扑上去。

    大家都知道钟蔓蘅的身份,秦雅梦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钟蔓蘅的身体,就被人踹翻在地,溅起了地上的尘土。

    \你不会永远快活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不知道为什么,钟蔓蘅就是想跟她对着干。她蹲下来用一种悲悯的,胜利者的姿态说。\不会的,只要傅言笙,我就会活的很好。\

    秦雅梦咯咯笑出声,\他爱你,可是你他妈的会爱他吗?难道现在的你待在他身边,不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吗?\

    钟蔓蘅突然累了,“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她说,“为了我和另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秦雅梦不再搭理她了,有的人的脑回路,就是无法用常人的想法揣测,刚才秦雅梦质问她快不快乐,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秦雅梦的这句话。

    今天或许真的不该来,来了还搭上一肚子的火气。钟蔓蘅刚想转身离开,却落入了另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

    傅言笙听到钟蔓蘅来看秦雅梦的消息无比紧张,生怕秦雅梦次伤害到钟蔓蘅。他声音里的紧张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蔓蔓,你没事吧。\

    秦雅梦的声音在他们两个身后响起,像哭又像是在笑。\你们,你以为你们两个从此以后就是大团圆结局了吗?傅言笙!\她奋力呼喊他的名字,像一句尖利的诅咒。

    \你一定会死在她手上的!\

    傅言笙拥着钟蔓蘅快步离开,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可是傅言笙神色不变,温柔的用手环住了她,“我说过,如果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钟蔓蘅在医院不过住了几天就坚持要出院,傅言笙自然是不让的。

    一个不肯回头,一个不肯让步,两个人之间的拉锯战就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偏偏谁都不肯先把这薄薄的一层冰凿开。

    最后还是傅言笙先让步了,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动了真感情的人最容易输。他跟钟蔓蘅商量,整个人颓败的不成样子,\你出院,但是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想照顾你。\

    他的眼神让钟蔓蘅完全拒绝不了,她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勉强同意了。

    在医院里呆的时间久了,跟护士们都熟悉得很。钟蔓蘅遭此变故,性子冷淡了许多,再不是从前那个明艳快活的小姑娘了。

    所以护士们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跟她讲医院的大小八卦的时候,她也只是听着,偶尔勉强扯扯嘴角,配合的笑一笑。

    再抬眼的时候却发现傅言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倚在门框一双眼睛沉沉的望着她,不知站了多久。

    护士转身看到他,知趣的站起身来,把傅言笙让进来。她勉强捡了个话题,“什么时候来的。”

    傅言笙答:“来了有一会了,看你挺开心的,就没打扰你。”

    其实是他看的几乎痴了,他很久没有见到钟蔓蘅这样笑着,眉眼弯弯,漾着深深浅浅的细碎光点。这个笑容就像是一剂让他无法挣脱的毒药,让他欲生欲死。

    傅言笙今天来的时候身上有烟味,钟蔓蘅知道他从来不抽烟,疑心是自己闻错了。

    没想到傅言笙轻描淡写的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实在支撑不下去,所以才抽上的。”、

    他眼睛里万念俱灰的样子让钟蔓蘅心惊,钟蔓蘅弯了弯嘴角,轻声劝他:“以后戒了吧,这个不好。”

    傅言笙也就顺从地答道:“好。”转念又说起另一件事,“我想把你妈妈接到M国那边治疗,你看怎么样。”

    钟蔓蘅不懂这个,良久才应了声。

    她虽然想跟傅言笙断得一干二净,却莫名的信任他,知道他做下的考虑,一定都是正确的。

    她恨自己这颗心的藕断丝连,又恨又绝望。

    在钟母被送去M国进行治疗之前她去看过,病床上的妈妈瘦了,白了,但是明显被照顾的很好,人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马上就会苏醒。

    医生说多亏了傅言笙砸钱似的行为,妈妈的情况早已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握着妈妈的手,刚刚想开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溅出一朵朵小水花。她想把最近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一遍,开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印象里她妈妈一直都是温和却强势的,她做错了事第一反应永远都是给她指出最正确的一条路,她爱自己的女儿,所以即使不支持,却还是同意她嫁给傅言笙。

    钟蔓蘅抹着眼泪,恨不得自己没有恢复记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离开他,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不想再爱他了……\

    钟蔓蘅不知道这番话全都被傅言笙听到了,他用眼神阻止了想要开口的护士们,就那么沉默的站在门口,像一尊站立千年万年的雕塑。

    他就站在那里,听钟蔓蘅说,她想要离开他。

    怎么可能,他不会放手的,这辈子的债就留给这辈子,他等不到来生了。

    有钝钝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心口,熟悉的胀痛再一次袭来,傅言笙皱着眉,难受的躬下身子,这一幕正好被走出来的钟蔓蘅看到。

    她迅速加快了脚步,想上前去关心一下,却突然不知为何停住了。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来不及了,傅言笙抬起头,脸上痛苦的神色在那一瞬间被掩饰的很好。

    他走过去主动牵起钟蔓蘅的手,指尖微凉,力度大的让钟蔓蘅无法挣脱。“我们回家吧。”

    钟蔓蘅病房门口的冷漠,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傅言笙,直到他去参加应酬的时候,她冷漠的眼神仍然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傅言笙一贯不是会放纵自己的人,但是这一次却破了例,无论是谁敬酒都来者不拒,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陆风在一旁看的焦急万分,几次想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傅言笙甚至在想,如果他喝得烂醉回到家里,钟蔓蘅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进一步的缓和。

    他看不起自己的卑微,却又无法抑制自己这样的念头,甚至,是期待的。

    陆风把喝的烂醉如泥的傅言笙送回家,抬手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人不出意外是钟蔓蘅。看到陆风在冷淡点头,侧身让出一条缝来。

    \我力气太小,搬不动他,还是麻烦你把他送到楼上。\

    只不过陆风依言照做之后,在门口磨磨蹭蹭不肯离开,钟蔓蘅知道他一定是有话要说,也不出言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陆风终于开口,他说:\我在傅总身边的时间不长,你们两个的故事我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您这段时间,不在傅总身边不知道,然而我却把他的脆弱看的清清楚楚,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深爱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是不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蔓蘅打断了,对方语气冷淡,\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吗?\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风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地步,刚想告辞,却被钟蔓蘅叫住。

    钟蔓蘅终于还是挣不过自己内心的担忧,“我觉得傅言笙总是心脏疼,他那边出了问题吗?”

    陆风:“如果您真的是关心他的话,就应该知道您的消失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噩梦,没有您,他会死!至于心脏,也是那个时候的毛病。”

    好说歹说,终于把陆风劝走了,然而钟蔓蘅的心绪却无法平静。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傅言笙,对方双眼紧闭,脸色潮红,显然是不太好受。

    她一声叹息,还是像往常一样下楼煮了醒酒汤。从前为了想讨傅言笙欢喜,特意上门三顾茅庐,向一位老中医学了这秘方,只怕他喝酒伤了身子,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东西竟然真的用上了。

    汤刚煮出来的时候温度过烫,自然不适合喝下去。钟蔓蘅等了一会觉得温度刚好,才端了一碗想喂给傅言笙。

    却却没想到,猝不及防被那人握住了手腕。有那么一瞬间,钟蔓蘅还以为傅言笙是在装醉。

    醉后的傅言笙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上的锐气尽失,整个人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祈求疼爱的小动物,他自然的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钟蔓蘅身上,脑袋依在钟蔓蘅的的颈窝上,发丝柔软搔着她的脖颈。

    傅言笙话音绵长,\蔓蔓。\

    钟蔓蘅受不了傅言笙这样深情的语气唤她的名字,刚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却没想到傅言笙率先开了口。

    \蔓蔓,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求求你了,我想请你去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之后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脆弱无助,钟蔓蘅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傅言笙很有可能在醒过来之后把这一切都否认,然后她还是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哀求着她的傅言笙。

    她问:\你真的什么都答应吗?即使我坚持要离开呢?\

    傅言笙委委屈屈的看着她,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这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立马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钟蔓蘅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却酸涩的很。

    今天就是傅言笙的生日宴会了,钟蔓蘅已经很久没有打扮的这么漂亮,她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几乎不认识那个人是谁。。

    眼睛柔情似水,樱桃檀口娇嫩欲滴,皮肤吹弹可破。在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傅言笙全程都在笑眯眯的看着她,钟蔓蘅凶巴巴的瞪他,\流氓!我换衣服你也要看!\

    结果傅言笙完全不在意,他拿起一只眉笔,按住钟蔓蘅的肩膀,自告奋勇为她描眉,两个人凑的很近,眉睫几乎要挨上。

    钟蔓蘅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不自然的挣开傅言笙的手,觉得脸都要被烫红了。

    这份悸动一直维持到了宴会上。她与傅言笙分别一年,对方的朋友圈她几乎都不认识,又不是愿意凑近乎的性子,不知不觉两个人就散开了。

    趁着傅言笙被人团团围住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准备拿点东西吃。

    却在拐角处遇见熟人,来人眉目温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水般清澈,钟蔓蘅微笑,无比惊喜的样子:\亭安哥哥!\

    \之前我失忆的时候,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给把。后来一直没有机会跟你当面致谢,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傅言笙的生日宴会上。\

    方亭安摇摇头,毫不避讳的说道,\你跟我气什么。不过傅言笙还没有那个面子能请的动我,我来这里不过是想看你一眼。\

    这句话将方亭安袒露的火热的情意表现得一览无余。被明面挑开,钟蔓蘅不能再装傻,一时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亭安看出了她的窘迫,潇洒一笑,“不过现在亲眼确认了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想到自己现在和那个人剪不断的纠缠,钟蔓蘅心事重重,\哪有过得不错,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是回不到从前了。\

    “蔓蔓,你还爱他吗?”方亭安突然问。

    钟蔓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方亭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为难,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钟蔓蘅的头顶。

    “你知道你被绑架那天,傅言笙留下了什么话么。”他迎着傅钟蔓蘅疑惑的眼神,开口说道:“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让我来保护你。”

    \蔓蔓,我不知道他有多爱你,能亲手把你推到我身边。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快乐,跟着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走就好。\

    傅言笙表面上是在跟自己的生意伙伴相谈甚欢。暗地里眼神早就飘向了钟蔓蘅身上。

    他早就发现自己曾经的情敌正在一旁跟他相谈甚欢,又苦于一时无法抽身。对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此时赶紧匆匆结束了话题。

    傅言笙大步流星,赶紧走到钟蔓蘅身边,宣布主权,他紧张兮兮地问。\方亭安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话你可别听啊。\

    钟蔓蘅,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一个白眼,\他跟我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其实,方亭安是来道别的。

    他说:\之前问你为了替你报仇,勉强接手了了我父亲的声音。但是我觉得我还是不擅长于此道。为我自己的梦想,蔓蔓,我要离开这个国家了。\

    钟蔓蘅感谢他一路的陪伴和守护。但是有些人的感情实在不能接受。他们虽然没有办法成为携手共度一生的一对,但能与这个人相逢,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钟蔓蘅一直告诉自己,只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绝对不能哭,但却仍然湿了眼眶。

    方亭安倒是比她潇洒的多,“你放心吧,即使我人在国外,但是仍然是站在你这一半编的。如果那个如果有人对你不好,惹你不开心的话,我立马飞越半个地球回来帮你教训他。”

    钟蔓蘅终于破涕为笑,\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最好啊,能给我领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嫂子回来。\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郑重的对方亭安说,\谢谢。\

    谢谢你对我的爱,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宴会还没结束,主角却已经离场。傅言笙脸上阴霾犹甚,片刻后他阖住眼眸,再抬眼仍然不复清明。

    他害怕了,他害怕任何外界的接近,他知道即使是最细微的一点影响,都能动摇钟蔓蘅的心思。

    钟蔓蘅被傅言笙连拉带拽的扯上车,也动了气,“你有本事一辈子都把我困在身边吗?”

    却见傅言笙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才开口,声音已是酸涩的不成样子。“蔓蔓,跟你的一辈子,我想试一试。”

    钟蔓蘅哑口无言,闭了嘴坐在傅言笙身边,拒不合作。

    他自诩巳经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却总是轻易地在这个女人面前丢盔卸甲,暴露出自己最卑劣的一面。他扯了扯领带,一时心烦,狠狠一脚踹向前面的座椅。

    巨大的闷响惊到了前面开车的司机,司机一惊,手下竟然打滑……

    钟蔓蘅瞳傅一缩,失声喊道:“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的傅言笙竟然扑在她的身上,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黑色的轿车车头大面积塌陷,挡风玻璃已经碎成了一点一点的残渣落在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地面上一摊血迹正在迅速蔓延。整个场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厉的美感。

    钟蔓蘅有过短暂昏迷,醒过来也不过是十几分钟之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自己这边早已扭曲变形的车门,可是车门变形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她只能被拉动的很小的一丝缝隙。

    那个缝隙只够她一个人通过,座位上的傅言笙紧闭双眼,脸上被血污覆盖。他整个人被卡在车座底下,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片扎透了他的胳膊。

    那根利器本该插在钟蔓蘅身上的,可是傅言笙一直护着她。

    脚上一只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钟蔓蘅赤裸着一只脚踩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身上还有一些飞溅的碎玻璃而划出的伤痕,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可是她完全觉不到疼。

    短暂的失控之后她反而平静下来,见自己的力量根本拖不出傅言笙,干脆站在路边呼救。

    好在这条路的不算偏僻,又发生了这么大车祸,不用靠近就能看到这边的浓烟滚滚,很快就有几辆车停在路边,一群人围在路中间。

    有一个好心的阿姨不忍心看到钟蔓蘅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到她身上也受了伤,连忙扶她坐下,拿出毛巾替她擦拭血污。

    好心人想要拆除车门,却不想一个眼尖的人看到汽车油箱早已破裂,有滴滴答答的渗透出来,连忙大喊了一声。\车快爆炸了!\

    原本已经虚弱坐在地上的钟蔓蘅听到这句话顿时像充满了无限的勇气,从地上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哭着跑到车边上。

    有人七手八脚地拦住她,劝告她说车快要爆炸了,情况太危险,千万不要过去。而钟蔓蘅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灵活的像一条蛇,重新又钻回了车厢里。

    她试图凑近昏迷不醒的傅言笙,只绝望地想跟他一起死。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在车爆炸前的最后一秒,车门应声被拉开。消防员到的很快,七手八脚的将情况危急的傅言笙脱离了现场,钟蔓蘅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烈火淹没了一切……

    方亭安竟然也在随后的医疗车上,作为医生多年的经验,他立马就意识到傅言笙现在的情况十万火急。他手下青筋暴起,一用力,才缓慢地把傅言笙身上那根利器拔出来。

    这个过程太过于痛苦,即使是陷入深度昏迷的傅言笙也无意识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钟蔓蘅一直清醒着,直到这个时候才无法克制的爆发出了哭泣。方亭安连同车上其他的医生一起,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后续的恢复还需要更加专业的医疗救治。

    即使是他,都不能打包票,说傅言笙究竟能不能活着。

    方亭安把一切急救措施都做完之后,才突然想起了钟蔓蘅的存在。

    仓皇之间一回头,却发现钟蔓蘅之前全凭着一口气撑着,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力,昏迷在了一旁……

    钟蔓蘅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洁白,满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傅言笙……傅言笙怎么样了!

    方亭安守在她的床边,钟蔓蘅心急如焚,她顾不上自己,立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傅言笙呢!傅言笙在哪里!”她颤抖着,“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还活着,但是你别着急!你要接受现实……”方亭安满脸沉痛。

    脑子嗡嗡作响,她一把掀开被子就往外跑,却一下子跪倒在了床边。

    “你现在的情况不比他好到哪里去!”方亭安大惊失色,却受不住钟蔓蘅满含哀伤和乞求的眼睛,“你把这瓶药打完,我带你去。”

    钟蔓蘅现在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被方亭安推着轮椅来代步。她身上伤口仍然隐隐作痛,再痛也比不过她现在。傅言笙现在住在无菌病房里,钟蔓蘅只能站在病房外面看着傅言笙。

    她只觉得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暂停了,只不过是这短暂的一眼,泪水便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几乎已经看不到傅言笙的眉目了,对方全身被包裹在雪白的纱布中,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仪器。只有仪器的滴答声才提示着她,这个男人还活着。

    她多么想崩溃大哭,想扑倒那个男人怀里,想抚摸他的一切,可是现在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傅言笙,什么都不能做。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时消失的那八个月,傅言笙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经受着这样的煎熬,可是一分一秒她都快要痛的承受不住,可是傅言笙竟然坚持了那么久。

    她痴痴的扒着病房门口,贪婪的看着那个男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方亭安拽着她,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蔓蔓,你一定要撑住,傅言笙会醒的。”

    即使天崩地裂,日子也总要过下去。

    钟蔓蘅告诉自己不能垮,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她像往常一样吃饭读书努力恢复,唯有一点不能忍受。

    她真的,很思念傅言笙。

    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站在病房的窗外对着傅言笙说话。她说了很多,眼泪总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知道傅言笙不喜欢看到她哭的样子,所以胡乱的用手背把眼泪擦掉。

    “傅言笙,你欠了我那么多,你总得醒过来一一还给我。”她真的不敢想象,当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傅言笙该有多痛。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明明两个人放下心结就能拥抱,偏偏还错过了那么多好日子。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可惜这些话现在终于说出口,也没有人听到了。

    半个月后。

    钟蔓蘅出去倒水的时候,突然听到护士在偷偷的议论。

    “真的是同人不同命,你说住在ICU那么有钱,今早还不是突然就走了。”

    仿佛突然是被人在心尖上捅了一刀,钟蔓蘅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不理解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傅言笙他……”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破碎的声响终于叫醒了理智。天崩地裂不过如此,钟蔓蘅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胸中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压出去,留下来了缺氧的胀痛,可是钟蔓蘅只知道机械的向前跑,跑到双脚都脱力。

    可是等待她的,却只有一具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

    \不!\不行,撕心裂肺的一声呐喊,钟蔓蘅两只脚软的几乎走不动。她疯了一样想去拥抱那具尸体,却被旁边不明所以的护士一把拦住。

    护士见多了这样生离死别的情况,但是看到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哭的如此撕心裂肺,不由得也带上了一丝同情。“小姐,逝者已逝,你就不要打扰他了。”

    钟蔓蘅拼命摇头,什么逝者已逝!不可能的!傅言笙不会那么狠心把她一个人扔下的。

    五感全都被剥夺,钟蔓蘅什么都听不到,她只知道哭,牙齿磕在一起,她停下不来自己的颤抖。

    一个无法抑制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生成,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傅言笙了,那么她不如也……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惊喜和激动,还有深深的思念,“蔓蔓?”

    身体好像被雷劈中,钟蔓蘅愣愣的转过身,看着那个熟悉的她牵肠挂肚的男人,一时竟然蒙了,她看看那张病床,又看看眼前的人。

    \这……这不是你?\

    傅言笙刚刚苏醒过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此时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大悲大痛之后的狂喜,钟蔓蘅几乎承受不住他颤抖的嘴唇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看着傅言笙流泪。

    汹涌的泪水吓住了傅言笙,他费力的走过去,想帮钟蔓蘅擦干眼泪。

    钟蔓蘅动作比他更快,她凭着本心,飞身扑去一把抱住了傅言笙。

    千言万语,只剩下这饱含感情的一句。\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半年后。

    钟蔓蘅拿着怀孕报告单喜极而泣,现在她的肚子里,孕育着她和傅言笙的孩子。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傅言笙了!

    没想到傅言笙脸上带着同样的狂喜,他说:“蔓蔓!今天M国那边来了电话,咱妈醒过来了!”

    两个人对望着,突然默契的都向前一步,拥吻着彼此。

    他们,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