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仙眠州后，沈君月和霍成珏做的第一件事是换衣服。
仙眠州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即便到了冬天，温度也有十几度，羽绒服和浣火鼠皮袄什么的是完全穿不住的。
脱去了厚衣裳，感觉身上都轻了许多。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仙眠州远离战争，百姓安乐，入眼所见，皆是一幅祥和阜盛的景象，和酷寒悲怆的漠州城截然不同。
若是漠州城能像仙眠州一样热闹繁华，那这天下怕是就能真正太平了。
正好是中午，两人便先找了个地方吃饭。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生意颇好的酒楼，要了间包厢。
吃完饭后，霍成珏便让小红给看着雪若仙的下属传了个信，命他们将雪若仙带过来。
看着雪若仙的有两名影卫，一男一女，一名阿七，一名阿九。
片刻后，一抹影子从窗户跃进了包厢，直接朝霍成珏跪了下来。
正是女影卫阿七。
霍成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阿七：“侯爷，阿九死了，雪若仙也死了。”
沈君月大惊，雪若仙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解除连理咒的材料少了一样？
她急切问：“怎么回事？”
阿七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三天前，半夜，有一个灰衣人闯进雪若仙房间，扼死了她，属下和阿九不敌，阿九被杀，属下受了重伤。”
阿七从灰衣人手下逃走后，去了成记茶楼，也就是霍成珏在仙眠州设置的情报据点，撑着将消息上报，便晕了过去。
昏了一天才醒来，这两天都在疗伤。
消息从据点传达到霍成珏这个主子这里，中间至少需要四五日。
原本霍成珏若是继续待在漠州城的话，这一两天就能收到消息了。
现在倒是提前得知。
沈君月虽然急于知道那灰衣人的线索，但听说阿七受了重伤，只得缓了缓，“你上前来，我给你看看。”
阿七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个关头夫人还会关心自己的伤势。
她默默上前，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沈君月一给她把脉就惊了，她内伤居然这么严重。
又用手机给她扫描了下，片子上显示她内脏出血了。
但是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似的。
沈君月拿了一个小药瓶出来，里头是三颗治愈胶囊，“你先吃一颗，三颗吃完伤势就差不多能好了。”
阿七干脆地闷下了一颗药，过了会儿她就感觉自己的伤势大有缓和。
她早就听说夫人医术高超，如今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多谢夫人。”阿七跪下来道。
沈君月将她扶了起来。
霍成珏问：“阿九的尸首可带回来安葬了？”
阿七垂着头道：“管事带人亲自走了一趟，将阿九的尸首带回来了，葬在了他生前很喜欢的沉月湖边。”
霍成珏：“带路，我去给阿九上一炷香。”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沉月湖边，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
一座新坟包就坐落在湖边不远处。
坟包光秃秃的，石碑上简单刻着四个字——阿九之墓。
前面是平静清澈的湖水，后面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周围的草地里野花点缀，可以说是一片不错的风水宝地。
来之前，霍成珏特意买了祭拜要用的物品，蜡烛、香、瓜果酒水等。
他将这些东西从布袋中一一拿出来，一丝不苟地点燃了蜡烛，在坟头一左一右安置了一根，瓜果点心摆盘。
而后点燃一束香，朝石碑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土里。
沈君月也跟着他上了一束香。
阿七静静地立在一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所有的情绪都敛在了心底。
霍成珏又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洒在了坟前。
随着酒液洒下，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幕幕过往的情景。
其实最开始他并没有培养影卫的想法，但打仗，有时候打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敌人，暗处也有很多人在盯着他。
影卫长霍斗原本是他的亲卫，后来见他经常遭到刺杀，那些杀手刺简直防不胜防，便自请要替他训练出一批影卫来，隐于暗处保护他的安危。
霍成珏思虑一番后允了。
霍斗便专门选了一批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孤儿，用各种极端的法子训练他们，将他们训练成了一个个合格的影卫。
不动时犹如影子般蛰伏在暗处，行动时却如毒蛇般给人以致命一击。
霍成珏将影卫的数量限制在了“十八”这个数，再多，就不合适了。
毕竟他只是想自保。
这些年来，影卫的数量始终没变过，但如今的这批影卫早已不是一开始的那十八个人了。
为了保护他，影卫折损率很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空出几个位置来，有时甚至来不及补充又会有人死去。
后来他交出兵权，回到京城深居简出，影卫的折损率才降下来。
影卫中，已经许久没有人死去了。
他还记得霍斗曾经对他说过，这一届影卫怕是能活到退休了。
谁知这一次阿九竟折损在了仙眠州。
死去的影卫，霍成珏每一个都记得，这一届的阿九同样不例外，他记得他喜欢喝酒，只是时常有任务在身，所以只能偶尔喝两口。
如今他躺在这里，倒是能够喝个尽兴了。
霍成珏将一壶酒一杯一杯地洒在了坟前。
沈君月没有打扰他，来到阿七面前，“阿七，你可见到了那灰衣人的面容？”
阿七点点头。
虽然灰衣人是半夜来的，但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夜视不在话下，而那灰衣人十分自信，或许是仗着武功高强，压根儿没有蒙面。
沈君月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来，一面打开一面道：“你来认认，他的五官分别长什么样。”
画册第一页，分布着各种形状的眼睛，后面的内容也是人的五官。
才过去三天，阿七的记性很好，还记得很清楚，将画册一一看过去，指认出符合那灰衣人面貌的五官。
沈君月根据她指认的五官，现场画了一幅侧写，又依照她的描述调整了一番。
一个时辰后，灰衣人的画像就新鲜出炉了。
阿七眼中浮现出惊异的神情，“夫人画得真像。”
沈君月看着画上的人，隐隐觉得眼熟。
这时，霍成珏祭完酒了，走过来，看见那幅画像，脑海中便跳出了一个人。
“这是跟在雪无尘身边的那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