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赶在年三十这天回到了漠州城。
城内一片缟素，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烧纸钱的味道。
这是活下来的百姓在祭奠他们死去的亲人。
城中心那个用来坑杀僵尸的大坑，如今已经被填平了，周围插了一圈松树枝，来这里烧纸的人一拨又一拨，纸灰都积了一层，被反复踩进雪地里。
当得知大军回城后，各处的百姓纷纷赶了过来，夹道欢迎。
对于将士们，百姓投以真挚的感激和崇拜，但是在看到囚笼里的那些燕国王族俘虏们时，百姓胸中沉积的怒火和恨意就被点燃了。
“蛮子去死！”人群中，有人抓起一团雪泥狠狠朝囚笼砸去。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不拘什么东西抓起来就朝囚笼砸。
大军最前方，身为将领的霍成珏和沈炼都没有阻止。
他们这么远将俘虏带回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让百姓发泄怒火的吗？
百姓心里的恨和怒，总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
左右俘虏被关在笼子里，百姓也不可能冲进去杀了他们，只是让他们受点罪，遭点骂，算得了什么？
拓跋显和燕王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以往勾心斗角的兄弟俩，这会儿都没了曾经的尊荣，狼狈得不行。
拓跋葵和其他王族女眷缩在一起，又冷又饿，看着那些愤怒的周国百姓，她害怕极了，心中很是委屈。
她只是父王众多子女中的一个，下令攻打周国的是父王，杀死周国百姓的是燕国那些将士，关她什么事？
她只是一个有些任性骄纵的公主罢了，顶多脾气上来了抽谁几鞭子，从来没杀过人，为什么那些周国百姓看她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啪！”
一个雪团砸在囚笼上，雪沫飞溅，有的落进了她的衣领中，冻得她倒吸凉气。
她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边上坐着的是以往跟她很不对付的一个姐姐，但此时此刻，姐妹俩早已摒弃前嫌，只想从彼此身上汲取到更多温暖。
大军一直来到了城中心的万尸坑，霍成珏下了马，朝着填平的大坑单膝跪地，上了一炷香。
其余将士也刷刷跪了下来，跪拜，默哀。
见到这一幕，原本愤慨的百姓都停下了咒骂和手里的动作，有人神色哀伤，有人幽幽呜咽，有人放声大哭……
沈君月被这股情绪所感染，鼻子一酸，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霍成珏注意到，伸手握了握她的肩膀，无声传递过来一股力量。
随后，霍成珏宣布道：“此次大军出征，成功破了北燕，北燕王室尽数成了俘虏。”
这话一出，百姓们悲伤的情绪受到了冲击，都怔怔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北蛮被破了？那就是说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北蛮会来打咱们了？”
“原来那些俘虏都是蛮子王室，哈哈，活该！叫他们时不时就派人跑来抢咱们的东西！”
“大将军威武！护国公主千岁！”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都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声势浩大，冲破云霄。
连天上飘着的雪都被吓停了，阳光从云层里射了出来，带给人久违的暖意。
霍成珏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朝沈君月递了个眼神，让她宣布分发战利品的事。
这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
这次大军带回来的战利品，金银珠宝只占少数，更多的还是食物、衣物以及武器。
燕国已经打下来了，王宫库房里的珍宝随时可以运回来，但现在城中百姓最需要的还是食物和保暖的衣物。
虽然前后已经运进来了两波物资，但对于城中幸存的百姓来说，那些物资只是杯水车薪。
沈君月知道霍成珏是想让自己来宣布这个好消息，从而赚取一波能量值。
她也没推辞，在衣领上别了个和纽扣差不多大小的扩音器，面向众人开口道：“除了俘虏，这次大军还带回来不少食物，待会儿将士们就会将食物分下去，大家都回家去拿盆啊袋子什么的来装吧。”
众人一听这话，也不耽搁，立马回家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排好队，等着领吃的。
装载着食物的大车在城中心的宽阔地段处一字排开，车上油布一掀，便露出来了底下冻得硬邦邦的牛羊肉。
北燕人多以放牧为生，放牛放羊放马，食物以牛羊肉为主。
当然，能经常吃得起肉的只有贵族，平民生活还是比较困苦的，食物多是掺了牛骨羊骨的糊糊汤，有的甚至只能吃草根。
这次大军带回来的几十大车肉，就是从那些畜养了许多家畜的贵族和王族手里“征收”来的。
沈君月并未参与分肉，而是架起了一口大锅，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不时将一些蔬菜、香料加进去，用大勺子不停搅拌。
羊肉性热，吃了可以暖身子。
锅中的羊肉汤咕咚咕咚冒着泡，热气蒸腾，香味飘散开来，馋得众人不停咽口水。
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今日是年三十，沈君月无法让百姓们人人都能吃饱吃好，但一碗肉汤还是可以提供的。
主要也是考虑到，如今城里燃料紧缺，就算百姓们领回去了食物，怕是也很难做熟。
大锅底下的木柴熊熊燃烧着，排队领取到食物的百姓根本舍不得离开，就在附近窝着，即便无法靠近那堆篝火，但是看到那明黄色的火焰，也觉得心头暖暖的。
见状，沈君月索性命人又点燃了几堆篝火。
一时间，城中心这一片乌泱泱的都是人。
羊肉汤熟了，沈君月握着勺子大喊一声：“来排队喝汤了！”
等候已久的百姓们闻声而动，争先恐后地抄着吃饭的家伙什跑上前。
沈君月：“都别挤，每个人都能分到！”
熬汤时，她空间里的多功能厨具也没闲着，负责将肉块焖熟。
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一锅。
然后她就偷渡出来加入面前的大锅里，搅拌上几圈，焖熟的羊肉块就能完美融合进汤里。
所以她虽然不停地给排队的人舀汤，但锅里的羊肉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数量，汤汁也是越熬越香浓。
“多谢殿下，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公主殿下千岁。”
“您真是个大好人，跟菩萨一样……”
排队的人从她手里接过汤碗时，都不忘对她道谢。
沈君月接收到了一波又一波感谢带来的能量值，这说明这些人并非只是口头上道谢就完事儿了，他们是打从心底感激她。
于是沈君月对打汤这份工作干得更起劲了。
“殿下，老夫不爱吃肉，就不用帮我加肉了。”
一道雄浑的声音忽然从面前传来。
沈君月一抬头，见到眼前的人不由得诧异，“陆老，您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