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杨骄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从书院里翘课偷溜出来，碰到了一个残疾的小乞丐。
小乞丐向几人乞讨，杨骄几个不施舍也就罢了，还将小乞丐狠狠戏弄了一番。
让小乞丐学狗叫、钻他们的裤裆，在小乞丐好不容易爬到食物面前时一脚将食物踩烂……
种种行为恶劣至极。
然后，几人就遭报应了。
杨骄在学院还没怎么，回家后就开始发热，上吐下泻的，大夫来看过还以为是风寒，就按照风寒给他治疗，结果没两天病情又开始反复。
后面的情况沈君月也知道了，在此不作赘述。
同样被感染上的还有一个，李家二郎，症状和杨骄一模一样。
李家同样是官宦人家，不过李大人职位比杨大人低一级，李二郎说是杨骄的小伙伴，其实更像是他的跟班。
那天就数两人欺负小乞丐欺负得最狠，所以跟病毒的距离也是最近的，病毒不找他俩找谁？
熊孩子团伙一共有四人，被感染上的就有两人，这感染率，可以说很高了。
这会儿李家人正为李二郎的病急得不行。
杨大人听李大人说了李二郎的病况，再对比自家儿子的情况，突然就对沈君月的医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么棘手的病，沈大夫却是三两下就治好了，神医之名，实至名归啊！
杨大人将沈君月推荐给了李大人。
同时，按照沈君月的吩咐，让人将那小乞丐带进了府里，安置在了醉竹苑。
沈君月给李二郎打完针回来，就见到了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小乞丐。
小乞丐原本生满虱子的头发被剃光了，现在顶着一颗光溜溜的小脑袋。
身上也被洗刷了好几遍，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绸缎衣裳。
小乞丐看起来才七八岁，一双眼睛却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懵懂，反而黑沉沉的，对周围的一切都藏着深深的警惕。
因为小儿麻痹症，他的双腿变得畸形，无法走路。
平时只能用爬的。
被带到这里来时，他一开始还很抗拒，极力挣扎着。
但后来遭遇的种种却让他迷惑了。
给他剃头洗澡穿新衣服？还给他上药？给他吃的？
没有谁杀人之前还特意将那人洗干净的吧？
既然不是杀他的，他也就放心了，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当见到沈君月出现在面前时，小乞丐身体紧绷了起来，抿着唇盯着她。
就是她让人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沈君月察觉到小乞丐的警惕和防备，没有冒然靠近，坐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桌边，先简单自我介绍了下：“我叫沈君月，是一名大夫。”
随后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小乞丐生活在最底层，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再加上天生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久而久之被磨炼出了一项技能。
——可以分辨出一个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此刻，眼前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所以，他之前发高烧后双腿突然残疾，是因为患了那个什么小儿麻痹症？
沈君月：“我可以治好你的病，让你重新站起来，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一些事情，比如你是何时患的病，怎么染上的，如何？”
眼前的小乞丐并非不知事的天真小儿，所以她便以这种平等交易的姿态与他对话。
小乞丐闻言，搭在腿上鸡爪般的细瘦手指骤然收紧。
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不骗我？”
沈君月摇头：“你若不信的话，我可以先为你治疗。”
小乞丐沉默了会儿，“好。”
另一边，杨大人已将小儿麻痹症这事禀报给了自己的上司——整个绵州的一把手，知府顾大人。
自己治下竟然出了这种专门针对小儿的传染病？！
顾大人很是重视，当即传召了沈君月，仔细了解了一番情况。
得知她已经制出了可以预防小儿麻痹症的药丸，心里不禁大松一口气。
幸好有这位沈大夫，不然等到小儿麻痹症在他治理的绵州传染开，他脖子上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虽然这个病它不致命，但若是成千上万个小孩都因此成了残疾，那对整个大周都是不利的。
身为一州的父母官，他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场景发生。
“这个药……”
顾大人才开了个头，沈君月就道：“药丸十两银子一颗，大人要买多少颗？”
顾大人：“……”
他有些牙痛。
“十两银子一颗是不是太贵了？沈大夫可否便宜些？”
若他是个贪官，大不了直接将人扣下来，逼迫她交出药方。
但他不是。
他虽不是什么清官，但也不至于干出强吞人药方的事来。
更何况，这位沈大夫可是在天工寺那边挂了名的。
甚至还直达了天听。
他哪里敢逼迫她？
只能心平气和讨价还价来达成交易这样子。
沈君月不答反问：“一颗药丸就可以保证孩子一辈子也不再得小儿麻痹症，大人觉得十两银子一颗贵吗？”
顾大人：“这么一说，十两银子一颗倒的确不贵，但沈大夫有没有想过，那些普通百姓，甚至贫苦人家，哪里出得起十两银子买一颗药丸？”
对于那些富贵人家而言，这个价压根儿不算什么，就是百两千两他们怕是也出得起。
但作为一州长官，他得从总体来考虑啊。
富贵人家毕竟是少数，穷人才是绝大多数。
沈君月微微一笑，“我有说过卖给富人和穷人的价格，是一样的吗？”
顾大人一怔，意识到什么，又是一喜，“沈大夫你是说——”
沈君月明白他的未竟之意，点了点头。
两天后。
府衙外、城门下、茅厕旁……各个公共场所的墙壁上，都被贴上了一则告示。
周围的百姓唰一下围了上去。
“上面写的啥呀？”
“有没有识字的？赶紧给大家伙儿念念呀。”
“有，我在这里，让我进去啊！”
……
“上面说，有种病叫小儿麻痹症，这种病是专门冲着小孩儿来的，得了之后会发热、头痛、多汗，总之会出现各种不好的症状，还会变成瘫子！”
“一个小孩得了，其他的小孩也会被传染上。”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一片人的恐慌。
“啥？专门传小孩？哎呀，我得赶紧把我家那小混蛋提回家，这要是染上了可咋办呀！”
这时有官府的人出面了。
一名官差声音洪亮地道：“各位不要慌！这病是可以治好的！没病的也可以提前吃药预防！
“看见我手里的药没有？这就是专门预防小儿麻痹症的药，吃下一颗，一辈子都不会再得这病！”
原本要散开的群众又围拢了过来。
“官差大爷，你说的是真的？”
“这药真那么有效？”
“肯定很贵吧？”
……
官差挨个回答众人的问题。
“看见告示上盖的官印没有？那可是知府大人亲手盖的，这事还能有假？”
大周周边虽然不时爆发几场战役，但国内的总体环境是和平的。
所以官府的公信力还是很高的。
官差这话一出，众人也觉得有理。
官差继续道：“这药的确有效，我已经买来给我一双儿女吃了，就是我爹娘他们也吃了，有病治病，没病预防嘛。”
“至于价格，并不贵，一两银子一颗！”
一两银子的价格自然是沈君月定的，倒不是想用这个赚钱，而是她深知人性的矛盾。
药这种关乎健康和性命的东西，若是太便宜，百姓指不定觉得不是好货呢。
同样药效的药，一个卖十文钱，一个卖一两银子，试问病人会对哪种更有信心？
就是为了心里安慰，大多数人怕是也会选择贵的那种。
而她不选择免费赠药，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送到手里的药，你敢吃吗？
药又不同于银子大米这些东西，白得是占便宜。
而一两银子这个价位，有些贵，但也不是买不起，为了孩子，咬咬牙也就买了。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此。
有些人觉得贵了，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花一两银子买个安心很值得，纷纷上前买下药丸。
原先还觉得贵的，一见这情形，生怕自家孩子落后吃亏了，也涌上前掏钱买药。
现在不买，要是以后孩子真得了那小儿啥症，成了瘫子，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人群里，一位须发雪白面若童子的老人，也上前买药，还一买就是十颗。
拿到药后他当即就吃了一颗。
甜滋滋的，口感很好，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糖丸呢！
这药真能预防小儿麻痹症？
先是肠痈，再是肺痨，现在又是小儿麻痹症，那位沈君月沈大夫，医术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这位老人，便是之前出现在薛灿灿家的药老了。
他亲眼见证了薛母服药后一天天痊愈的过程。
因此对拿出药的沈君月十分好奇，便顺着她留下的名片上的地址过去打探了一番。
当然，是悄悄的。
这一打探，他便知道了沈君月之前的那些事迹，愈发惊奇了。
甚至萌生了一股要与之探讨医术的冲动。
不过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给自己设计一个拉风的出场方式才行。
而且他也想看看，她还能解决什么疑难杂症。
小儿麻痹症一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顾大人做东，在玉阳城最豪华的酒楼订了一间包厢，宴请沈君月，林真和徐致两位在这场事件里出了不少力的大夫也在受邀之列。
杨大人、李大人等人作陪。
气氛融洽间，一名小厮忽然跑进来，神色仓惶地对着杨大人道：“老爷，大公子他，他被人砍断了手！”
杨大人手中的酒杯骤然砸在桌上，里头酒液溅出，打湿了他的官袍。
然而他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个，急声问：“怎么回事？峰儿怎么会被人砍了手？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