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种了半辈子地，从来没参与过这种大事。可是，爱国毕竟还年轻，威望不够，阅历也不足，这时候他不站出来，难道等着看儿子摔跟头吗？
他也不先说结论，而是问其他几人：“你们也说说，这粮到底该怎么交？”
林爱兵比较谨慎，皱眉说道：“从前朱长贵交得多，换了大哥突然就少了，会不会影响不好？还有，少卖了粮，年底虽然分到的口粮增加，分红却少了，我家没问题，别人家能愿意？”
林爱民也挠挠头，“要不，把大伙儿找来问问，到底是要钱还是要粮？”
林妈妈不满地拍了三儿子一巴掌：“你大哥刚当上队长没几天，这么点事都不能拿主意，以后还有谁肯听他的？”
“那倒也是哦。”林三哥闭上嘴不说话了。
林大嫂看看自己男人，想帮却又帮不上，只好低着头喝粥，嘴里低声嘟囔道：“要是能让他们多养几只鸡就好了。有了钱，谁还愿意饿着肚子干活儿？”
她的声音不高，大家却都听到了。
林爱国也叹口气，说道：“就算现在让他们养鸡，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先说交公粮的事吧。”
“我已经想好了，今年就按规定交，绝不为了我自己的功劳就让大伙儿吃苦受罪。要是公社领导不满意，大不了我这个大队长不当了，好歹还给大家保住了一季的口粮，我也不吃亏。”
既然儿子已经想好了，林爸爸也支持他的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吧。今年咱们有脱粒机，肯定比别的大队收得快，咱们这几天看紧点，早点晒干了送过去。没人对比，他知道咱们交得是多是少？”
林爱国一拍巴掌，笑道：“是这个理。就算他们嫌少，咱们好歹还占了个第一呢！”
其他几人虽然担心他因此得罪了公社领导，但他既然决定要这么干，自家人肯定不能拖后腿，也纷纷表示支持。
自己的提议得到全家的认可，林爱国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有你们支持我就不怕了，今年的公粮就按规矩交。没了朱长贵这个大蛀虫，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林大嫂就喜欢自家男人这意气风发的样子，拿起一块饼塞进他手里，笑道：“吃，多吃点。就算你不当队长，咱家也不会受穷！”
就是，他媳妇还能进城卖鸡蛋呢！
林爱国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嚼。
“其实我也没多大野心，就是觉得自己既然有机会当上队长了，想带着大伙儿一起过点好日子。有白米谁想吃糠？有肉吃谁想吃山芋？可我这人也没多大见识，一下子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林家几代贫农，叫他们种地没问题，要想叫他们带着大伙儿挣钱，这也太难为人了。要不是有林爱华拿出仙草催生的鸡蛋，他们这会儿自己也得勒紧裤腰带愁女儿上学的钱。
林爱华全程没有插嘴，倒听得津津有味。
一家人围坐桌前相互鼓励相互支持，一边吃饭一边说笑，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吗？感觉真不错。
提到挣钱，大家都哑了火，只有林二哥出了个还算靠谱的主意。
“大哥，我看你这两天有空最好去镇上跑一趟。朱长贵被抓，也不知道会怎么判，你得去问问。还有，既然是陆干事让你当的队长，你干脆去请教人家一下，镇上有没有什么政策能让咱农民多挣点钱。”
说起去镇上，林爱华一下子又来了兴趣。前两次去都是夜里，路边的店都没开门，她好久没吃到那些美味点心了。
“大哥，我陪你去吧。”
她才一开口，林大嫂跟林三哥都等不及地叫道：“我也去！”
“你不许去！”林爸爸眼睛一瞪，被阻止的人却只有林三哥。
“你哥和爱华去是办正事，你跟着起什么哄？地不用种了？”
林三哥不服气地指着大嫂：“嫂子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我陪大哥去镇上！”
林大嫂得意地瞪了小叔子一眼，笑道：“我去卖鸡蛋，你去干啥？”
“我，我陪爱华！”林三哥实在找不到借口，干脆赖在妹妹身上。
“你们都有事要做，肯定没空陪着妹妹，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得多看着点？朱长贵才被抓呢，我可不放心爱华一个人走到大街上。”
“你俩好好在家上工，农忙还没结束呢，咱家不能一下子缺这么多人。”林爱国一句话不但彻底断了林三哥的念想，连自己媳妇也没放过。
林大嫂听自家男人的，林三哥却气得不行，鼓着嘴瞪着眼，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却实在找不出更多的借口。
林爱华看着好笑，悄悄凑到他耳边：“明天我给你带大油饼回来，还有肉包子。”
林三哥的眼睛一亮，闭着嘴猛点头，又得意地看了他爸一眼。
嘿嘿，我就算不去也有肉包子吃，气死你！
其实林爱华要是买了肉包子，哪可能真的只给他一个人带，只不过这话是妹妹悄悄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他得先乐呵乐呵。
林爱国要去见镇上的干部，连自己媳妇都不肯带，却要带着连借口都懒得找的妹妹。妹妹就要去县城读书，她进城肯定是去买学习用品的嘛。
林爱华才不要买什么学习用品呢，她就是去玩的。
口袋里装着那么多钱票，不花怎么能行？
第二天，林爱国先去大队部交代了一下工作，让李得福多看着点，就跟妹妹一人一辆自行车赶去兴泰镇。
两人说好中午在国营饭店碰头，林爱华立刻撒了欢地跑去最吸引她的早点店。
八点多，已经过了早饭高峰，店里空出不少桌子，买早点也不用人挤人地排队。林爱华站在柜台前，捏着一叠子钱票，把自己没吃过的好东西都点了一遍。
“同志，给我来一份豆腐脑、一份鸡丝小馄饨，再来两个麻团，一碟米糕，一笼蟹黄包，一笼鲜肉包。”
收钱的一点都没觉得她点得多，收下她的钱票，给她发了券，又去招待下一位顾。
那会儿每家人口都挺多，派一个人来买全家的早饭常见得很。见多识广如早点店收银员，也没谁见过一个人吃一桌子早点的。
今天她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