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华淡定地点点头，随口道：“看过了，等着开学就行。”
林三哥暗暗对她挑起大拇指，林爱华假装没看到。
是的，她决定了，要去县城读书，找个机会把家人也带进城。
母亲为了生活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嫂子上午进城卖蛋，下午还要下地干活儿。父亲和几个哥哥为了多挣点工分，赶在收稻前去公社挖渠，就连锁儿都不吵不闹，在大人有事时乖乖地自己坐在地上玩。
林家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她不能继续做条咸鱼了。
“看了就好，看了就好！”林妈妈笑呵呵地，又给女儿碗里夹了块肥肉，“多吃点，等上学就吃不到妈做的菜了！”
林三哥打断道：“怎么吃不到？哥现在有车了，周六下午就进城，在你学校等着，天没黑就到家了，一周能吃好几顿呢。”
林二哥也跟着点头：“我跟老三换着去接。”
林爱华才不用他们接呢。想回家她几分钟就回了，真坐他们的车，得在路上颠簸几个小时。
“不用，我想在学校好好读书，吃饭的事凑合一下就行。”
听她这么一说，林家人更满意了，不住把好吃的夹进她碗里，要不是她现在身体强悍，说不定又吃撑了。
几人晚饭的桌子还没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一个男人在外面喊：“老大，开开门。”
二叔，他怎么来了？
两家虽然住得近，但林二叔这人比较木讷，除非在外面遇到说几句话，一般没事不往他们家跑。
林爱国去打开门，气地把二叔往屋里让。
林家人也不在厨房坐了，把二叔让进堂屋，林妈妈给他倒了杯水，带着儿媳妇去收拾厨房，顺带着把女儿也赶回房去。
男人的事，让男人处理去吧。她觉着，二叔突然过来，恐怕是为了他家的自行车。
堂屋里，林爸爸把铁盒里的饼干拿出几块来招待弟弟，气气地问道：“进财，前两天我家吃鸽子，让爱珍叫你怎么没过来？”
林进财喝了口水，挤出个笑容：“我家烧了饭，就没来打扰你。”
其实是林爱珍那天根本就没想起跟她爸说。
他好像终于想起大哥摔伤的事，把自己拎着的一个蛇皮袋提过来，说道：“听说你摔伤了，这几天都没去上工。这是我去地里捡的玉米，你拿着吃吧。”
收玉米时，一些瘪的、蛀的、小的都没要，随着玉米杆被堆在一边，家里不够吃的人就会去挑出来，拿回家填肚子。
林爸爸倒不嫌弃，接过去放到一边地上，叹气道：“你自己留着吃就行，给我干什么？我的伤没事，已经好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去上工。”
林二叔只是呐呐地不说话，干坐了半晌，才抬起头：“大哥，我，我想跟你借点钱……”
林家几兄弟早就陪坐得不耐烦了，听他终于说出借钱两个字，好似都松了口气。
长辈说话，他们也不插嘴，随便他爸怎么处置。
林爸爸知道他家一下子骑回两辆车太招眼，肯定会有人来借钱，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是这个最内向的亲弟弟。
他一时有些犹豫了。
林进财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他也从不肯给别人添麻烦。
二弟媳妇身体不太好，生下林爱珍后过了七八年才又生下个男孩，夫妻俩当眼珠子一样疼，刚满八岁就送去上小学，生活上从不肯苛待他。
他家能下地的也就是父女二人，挣的工分只够紧巴巴地过日子。就是这样，他勒紧裤腰带也没向哥哥开过口。今天他突然上门，肯定是遇到难处了。
可是，第一个上门的就借到了钱，其他亲戚再来他还怎么拒绝？
林爸爸也就一转念，就点点头，说道：“你想借多少？”
林二叔感激地看大哥一眼，支吾道：“十元钱，行吗？”
这，十元钱可完全超出林爸爸的预期了，他的脸上也现出一丝犹豫。
林二叔有点着急，赶忙解释道：“我家爱珍说，她也想继续念书。我想着，既然孩子要上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送她去……”
林爱珍小学毕业都三年了，怎么现在又想起要读书？
初中只有镇上才有，读书的话肯定要住校。学费，生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学期没有十元钱确实不够。
既然是为了孩子读书，林爸爸也不好再推辞。
他点点头说道：“你等等，我去跟你嫂子拿。”
他们的话林妈妈在厨房里都听到了，见老公进来，她低声抱怨道：“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咱家哪有钱供别人上学？”
“老二第一次开口，你就拿给他吧，他又不是不还。”林爸爸陪着笑哄媳妇。
“哼！”林妈妈白他一眼，去敲女儿的门。
儿媳妇挣钱才几天，家里的钱今天都被她塞给了女儿，屋里的零钱都不够十元钱。男人就喜欢在外面充大头，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日子有多紧巴。
林爱华听到他们的对话，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大团结，想要还给她。
“奇怪，怎么少了两张？”
她只当自己没注意花掉了，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补上。
“妈，给你。”她把钱递出去，又关上门自顾修炼。
对外的事她不想插手，她只管自家人吃穿不愁就行。
林妈妈抽出一张塞进老公手里，又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收拾厨房。
林爸爸回去，堂屋里几个儿子正陪着二叔有一句没一句地尬聊，见他回来了，都松了口气。
林二叔搓搓手，接过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说道：“我给你打个借条吧。”
“行了。”林爸爸按住他，“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今年中秋节你家别做饭了，叫上老三，都来我家吃。”
林进财点头：“你家爱华有出息，队里都传开了，确实该庆祝一下。”
不善言辞的林二叔说完这话，又没词了，干脆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爸爸拿出一盒点心，塞到他手里：“孩子们今天刚买的，带回家吃。”
林进财不肯要，被他哥硬拉着送出院门。
“谢谢大哥……”院门都关上了，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林进财回到家，林爱珍立刻迎了出来。
“爸，钱借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