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小徒弟的回答，妖君殿内，白狐妖君久久地沉默了。
洛莹的心头忐忑不已，害羞间又有点微妙的小小委屈。
不是师尊您让人家说的嘛……
人家实话实说啊。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作为弟子，心里不想着师尊，才多少有点辜负师尊的栽培吧。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洛莹究竟在开什么小差，她自己心里清楚……
那是绝对不能告诉给师尊的秘密！
所以这就是说话的学问呐，洛莹说得是实话吗？
当然是，但又不完全。
而被那隐瞒的部分，她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来呀！
沉默了半晌后，白染墨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奇怪的氛围道。
“咳，出门在外，若能将为师记挂在心头，师尊自然欣慰。”
“不过都回到了山门内，来到师尊面前，还是将心思放到正经事上吧。”
洛莹：“……”
这话说的，好像在心里想着师尊是一件不正经的事似的。
不过洛莹只敢在心底想想，可不敢反驳美人师尊的话语。
白染墨说罢，妖君殿内的气氛稍有缓和。
紧接着他又道。
“洛莹，抬起头来。”
怎么，只敢偷着想，不敢明着瞧呀？
“就由你向为师总结汇报此次的藏宝山之行。”
“啊？我？”
洛莹抬手茫然一指。
白染墨忍俊不禁，其余四位师兄见到师妹的呆软模样，也纷纷憋笑。
“不是你还能是谁，怎么，这种时候谦虚起来了？”
“连远在扶玄道宗的为师都听说了你的种种‘壮举’。”
“好你个洛莹，深藏不露呀。”
白染墨眯着眼睛，语气称不上夸奖更不属于责备，更像是在思索。
“连同你那仙鼎，也露出来给为师瞧瞧呗。”
洛莹闻言，眨着眼睛，。
不过在师尊的面前，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除了与重生之秘有关的信息，不能告诉给师尊以及师兄们，担心他们染上天大的因果。
其余的，洛莹都不准备藏私。
少女的语言组织能力不错，表达得通俗易懂。
或许是在返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向师尊汇报，所以提前进行了汇总。
其中比较关键的，莫过于九州鼎与鼎灵分灵的故事了。
多宝道尊乃是大周仙朝皇子的事情，恐怕当今天下都极少有人知晓。
不过与四位师兄浮现震惊神色不同的是，白狐妖君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平静的表情依旧。
也是，对于师尊这个层次的人物来说，这种秘密算不得什么。
他或许早已知悉了，只是没什么广而告之的必要。
至于“问鼎”的方法，洛莹是从鼎灵分灵那儿得来的这一点……
白染墨也并不怀疑。
他唯一动容的时刻，是在洛莹提及九州鼎灵口中的那位前任问鼎者的时候。
那是一名少女，她和洛莹一样……哦不对，应该是洛莹仿照她！选择了放弃九州仙鼎，换取多宝道尊藏宝库内的宝物。
“九州鼎灵还说我很像她，大抵，优秀的人总是相似的吧~”
洛莹没忍住，在师尊和师兄们的面前嘚瑟了一下。
却并未发觉师尊陡然恍惚的神情。
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
洛莹像她吗？
那个早已埋葬在历史中，被整个修仙界默契地遗忘掉、并且约定俗成再不提及的女人。
白染墨的瞳孔中金光收敛，变得格外的幽寂。
或许吧。
或许是有一些像。
当此刻久违地回想起，并且将她与洛莹之间进行对比的话。
洛莹的性子，似乎和她还真是如出一辙。
但，白染墨可绝不是因为洛莹与她相像，才收洛莹为徒的。
咳咳，当然，也绝不是因为洛莹的烤的灵鸡特别好吃……
他是尊者，是道君，早已过了还迷恋口腹之欲的年纪。
同样，也早已不做轮回重逢的梦。
洛莹就是洛莹，她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若是白染墨真的这么做了，那个女人才肯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敲他的狐狸头吧。
虽说，她早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呢。
等等，这是什么来自地府的冷笑话吗。
白染墨无奈地想到。
他维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实在久了，最终还是没忍住身子一歪，侧卧在了白玉榻上，如玉的手掌慵懒地撑着下颌，别有一番妩媚地继续听着洛莹讲她的“藏宝山传奇”。
此刻已经来到她公然跨境界挑战金丹境小天师的桥段了。
这丫头，不改行去说书，可惜了。
白染墨的唇角，笑意渐起。
可是忽然，他的笑容像是凝固般，又在下一刻转瞬即逝。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
洛莹在拜入自己门下之前……
不是清玄的弟子吗？
清玄与她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
那么，清玄对洛莹，又是怎么想的？
白染墨的瞳孔陡然缩成针尖。
金芒中似有雷霆闪烁，酝酿着不可明说的愠怒。
最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
“咳咳。”
洛莹自夸自擂地忘记了时间，直到林厌大师兄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地回到了正题。
“对、对了，这是我从多宝道尊的藏宝库里头挑选的宝物清单。”
“请师尊过目！”
洛莹的手中，悄然浮现一张长长的清单字条。
她暗中施加灵力，让它朝着高高台阶上的师尊身旁飘去。
此刻的白染墨闻言，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但不知为何，男人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抹不晓从何而来的阴鸷。
所幸洛莹低着头，他的四位徒弟心思也不在他身上。
白染墨揉了揉眼眶，再度睁开眼眸，又恢复如常。
同时指尖一勾，清单便疾速朝他的手心飞来。
洛莹能明显地感受到属于师尊的那缕霸道的灵力。
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夺走了她对清单的控制权。
让人在猝不及防之间，不由地心跳微微加快。
“……”
洛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但或许，一贯随性温和的师尊，如果一下子变得强势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呜，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洛莹忍不住在内心疯狂自省！
洛莹上回前往人界寻找桃花仙子的传承仙剑，以及大师兄林厌的时候，还想着躲躲“情劫”呢。
结果后来少女的心思一门扑在解救大师兄与捣毁血莲圣教上了。
什么“情劫”、“桃花灾”的，都给她抛到九霄云后去了。
而师尊作为九尾妖狐，恐怕媚道早已修炼到了无上境界。
可以说，只要他存在于此，哪怕不特别地施展媚道功法。
都会不自觉地散发出媚道的诱惑力。
但凡异性，都很难有不受到白狐妖君气息影响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狐妖君常年待在守缺峰上、而不是四处游历的原因。
因为外面的那些女真人们，他实在怕了。
就连万妖界中，据传也有女妖尊对白狐妖君纠缠不休。
但白狐妖君对她们永远都是避之而不及。
细细算来，他近几十年里，唯一算得上比较亲近的女子，便只有洛莹了。
洛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找到理由后，立即反省改变。
就从，不看师尊开始！
白染墨可不懂少女的小心思。
他只是觉得，洛莹头低得太过了，都快含到胸口了，有些奇怪，便忍不住纠正道。
“抬头挺胸，像什么样子。”
“……”
洛莹身体一颤，立即照做。
而此刻白染墨也已经阅读完了清单。
嗯？还挺老道。
选的材料，连白染墨这位道君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都是筑基晋升金丹、以及金丹期修炼所需的不可多得的天灵地材，其中不少还是近代都已经绝迹的宝物。
也就只有多宝道尊的宝库之中，以及顶级势力往往藏得很深、不到关键不会动用的“底蕴”中，能够找出来了吧。
可以说，即便是换白染墨去精心挑选，在这张清单上能够改动的地方，也不超过五处。
足可见洛莹将这份机缘利用到了刀刃上，不枉费她在藏宝库流速缓慢的时间里不眠不休地挑选。
唯有这袋“仙狐心种”，白染墨盯着它看了片刻。
没想明白它对自己的几位徒弟的修炼上，能起到什么样的帮助效果。
直到他突然想起自己放任自由在狐仙庙的那只白狐分身。
白染墨的眼眸颤了一颤。
心头不由地一暖。
这妮子，连它都考虑到了吗……
仙狐心种，确实是最受狐妖一族青睐的仙草。
可惜偏偏有歹人利用这一点，来谋害狐妖一族。
后来，仙狐心种被大范围焚毁，不知何人所为。
“你有心了，洛莹。”
说罢，白染墨将清单传回到洛莹的手中。
“谢师尊。”
洛莹回道。
同时，她忽然发现，在自己的清单上，竟又多出十几样她明明没有勾选的天灵地材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的光团，从妖君殿的深处涌出，飞到洛莹的储物戒中！
洛莹诧异又惊喜地抬眸，正对上师尊那双温柔中狡黠不改的眸子。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师尊！”
白染墨轻轻点头，忽然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倦乏的意味。
林厌立即会意地告退道。
“弟子告辞，就不打扰师尊的休息了。”
有他做个榜样，其余师弟妹们也纷纷告辞。
白染墨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众人。
随后，洛莹等人便结队从妖君殿中离开。
正当洛莹为这次汇报顺利而松下一口气时。
师尊的传音忽然从她的耳旁响起。
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倒竖起来。
不过汗毛倒竖有时是因为恐惧与猝不及防，有时又是因为舒服。
至于洛莹是哪一种，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切记，与九州鼎灵的交谈，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洛莹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她以为师尊是担心青铜鼎灵“假冒”仙鼎一事，被人顺瓜摸藤地发觉。
实际上，少女并不了解的是。
和那个曾经问鼎的神秘少女相比。
仙鼎的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莹若是不小心在外界提及她的存在、她的过去，都有可能招惹来天大的祸端！
有时候，无知是一件好事。
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
离开妖君殿后，热情的洛莹邀请四位师兄到自己的洞府内去做。
一来的确该庆祝庆祝这次的藏宝山之行圆满结束。
二来，她也要将清单上的宝物们，挨个地分给几位师兄。
她可不能独享！
毕竟，若是没有几位师兄的全力托举。
她也不可能在最后关头，逆袭嬴翳，成功问鼎取得宝藏。
“好，我们师兄妹间，是该经常这样聚聚。”
“这次是在洛莹师妹的洞府，下回就该是我请了。”
林厌接着洛莹的话语，在之后主动开口道。
顺便还宣布了一下请的顺序与规则。
似乎是要将这件事当做守缺峰上的传统一样流传下去。
释空的眼睛一亮。
“好！这个主意好，下回我请，定要拿出珍藏多年的佳酿！”
季蝶衣闻言也笑。
“这么说来，轮到在下请的时候，在下也得拿出一曲新戏，来一饱诸位师兄弟妹的眼福不可了。”
“好说好说！”
洛莹听了，也是十分期待。
随即，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最末的白烬的身上。
白发的少年平日里性格内向，极少有像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
因此他红着脸颊，在沉思片刻后，带着一丝犹疑地表示道。
“那、那轮到我的时候……”
“我做一桌的百虫宴如何？南疆的百虫宴是很出名的。”
白烬尽可能地想要拿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也是他所想到的唯一属于自己的特色。
正巧他出身南疆，对能够用作食用的虫类，美味的虫类，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但不知为何，几位师兄的反应都很微妙。
连一向最乐于捧场的释空师兄，都在喝酒的时候险些呛住。
“要、要不算了……”
还算懂得察言观色的白烬连忙收回前言道，眼神中闪过不容易察觉的失落。
却听洛莹忽然豁出去道。
“不！怎么能算了，百虫宴也挺好的呀！”
“不过我不得不向师兄推荐一种虫类了，它的名字叫蝲蛄，又称‘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