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沈瑾清还有意无意地往黑瞎子的方向瞟。

    黑瞎子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沈瑾清侧头躲开了他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位故人。”

    黑瞎子:?

    一共才活了十几年,还整上故人了……

    炸墓用的炸药是从采石场上拿的硝铵炸药,论威力肯定不能跟C4比,但炸他们三个绝对是够用了。

    沈瑾清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沈瑾清哼着歌自我安慰,走在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她低着头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干嘛?”

    沈瑾清皱眉看着黑瞎子。

    “别唱了。”

    黑瞎子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暗处,沈瑾清以为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赶忙噤声,小心地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头,手里的灯朝前面晃了晃,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沈瑾清有些奇怪,正打算问黑瞎子那是什么东西,就听他先一步开口:

    “这歌让你唱得,听起来命太苦了。”

    沈瑾清:……

    你#**@%*#的!

    那是她想唱吗?!那是脑子里噪音太烦人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沈瑾清终于知道刘丧的感觉了,几百只鸭子在脑子里叫唤,这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而且还是用喊她名字这么恶心的方式折磨她。

    沈瑾清敲了敲脑袋,她现在是哪儿哪儿都疼,只能靠其他声音压过脑子里的噪音了。

    她之前怀疑过是墓里有什么次声波之类的东西在折腾她,再混合着一些致幻的东西,才造成了这种效果。但那种东西属于AOE,妥妥的大范围群攻,而谢雨臣和黑瞎子都没有任何异常,显然这手段是只针对她一个人。

    沈瑾清想了想觉得黑瞎子说得也不无道理,本来这气氛都够沉重了,还是在墓里,她要唱也得唱首欢快点的。

    虚心地采纳了黑瞎子的意见后,沈瑾清果然换了首歌继续唱: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黑瞎子:……

    这歌难道好到哪儿去了吗?

    歌声在甬道中回荡,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被沈瑾清这么一搅,反倒变得轻松了起来。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黑暗中,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武器。沈瑾清和谢雨臣显然都对他的眼睛极为信任,有他顶在前面,他俩在后面安心地拿着灯不断观察着四周。

    前面的很长一段路都很平静,这样半点变化都没有的单行道很容易让人生出疲惫懈怠的感觉,但沈瑾清三人却愈发地警惕了起来。

    什么都看不见才是最恐怖的……

    终于,在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后,眼前单调的甬道突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黑瞎子瞬间停住了脚,抬手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沈瑾清和谢雨臣会意,立马关上了手电,墓里倏地变得漆黑无比。

    黑暗中,沈瑾清极力分辨着黑瞎子的脚步声,他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东西,脚步很慢,最终停在了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瑾清在寂静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五分钟,她有些焦躁地揪着手指。手电筒的照明范围很有限,刚才在黑瞎子身后,她几乎什么也没看见,所以完全不清楚黑瞎子是看到了什么。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一道枪声忽然在甬道中炸响,接着又是连续的几枪,沈瑾清的心脏猛地一跳,片刻后,黑瞎子打开了手电筒,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闪了两下。

    沈瑾清轻出了口气,和谢雨臣一起朝黑瞎子走去。靠近后,沈瑾清终于看清了黑瞎子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个半径足有五六米,将整个房间都占满了的“大碗”,或者说,应该是个钵,就是唐僧取经时带着的那种大碗,只不过面前这个明显是大得出奇了。

    至于材质……这个大碗倒扣在地面,外面密密麻麻遍布了褐色的瘤子状物体,粗略估计,应该有上百个,将这钵的表面占得满满当当的,沈瑾清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材质。

    “瘿钵?”

    沈瑾清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有些犹疑地开口道。

    谢雨臣扭头看向她,

    “你认识?”

    沈瑾清带着些许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她没见过这么大的……

    黑瞎子蹲在一旁,盯着其中的一个“瘤子”看。那“瘤子”的外层已经被枪打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沈瑾清走了过去,在看清那里面的东西后,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面是一个——人?!

    一个像是尚在母亲子宫中的婴儿般的尸体,双腿蜷曲着,安然卧在其中,神情中甚至带着幸福。

    没错,沈瑾清真的从一个尸体的脸上看到了“幸福”。

    沈瑾清瞳孔微缩,如果这个里面是人的话,那这数百个“瘤子”,里面岂不就是数百具尸体?!

    呼~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这时候得镇定……镇定个屁啊!她这是误入了什么大型邪教献祭现场?!!

    相比于沈瑾清,谢雨臣是真的淡定。他缓步走到黑瞎子身旁蹲了下来,两人一起观察起了那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尸体,他还不忘继续向沈瑾清追问那瘿钵是个什么东西。

    沈瑾清微微拧眉,目光扫过面前这个大得离奇的钵,

    “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丘处机,传说他羽化后的遗蜕就埋葬于白云观的瘿钵下,民国时期,有人想要搬动那个瘿钵,结果从中飘出一阵异香,还飞出了一只大蝴蝶,那些人被吓跑,白云观也得以保存。传说那蝴蝶便是丘祖羽化所化……”

    瘿就是瘤子,瘿钵就是长满了瘤子的钵,说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用古树瘿瘤雕刻而成的大碗,只不过是里面装着的东西让它成为了至宝。

    说到这位道门前辈,沈瑾清还朝半空中揖了一礼,看得黑瞎子有些好笑。

    沈瑾清翻了个白眼给他,这位老神仙最著名的事就是带着十八弟子远赴西域,劝说成吉思汗止杀爱民,她敬的是这位前辈的人品。

    谢雨臣听完沈瑾清的话后就开始思索了起来,从这个现场来看,这么多尸体应该是在做着某种仪式,这么看来,这些瘤子倒像不是瘤子了,更像是——蛹。

    羽化成蝶的第一步就是结蛹……谢雨臣转头看向沈瑾清,传说中道教的羽化是脱去肉体、灵魂飞升,不知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沈瑾清撇了撇嘴,

    “世人都说神仙好,功名富贵忘不了……羽化本就是脱去凡尘束缚,他们根本舍不下这些,又何谈什么羽化?不过是想求长生罢了,越是想得到长生的人,往往越是在俗世有执念。”

    还真是讽刺,这样的一群人居然还整上盗版飞升那一套了,作茧自缚……这下好了,真成作茧自缚了。

    而真正羽化的丘处机,在元太祖问他长生之道时,却只答了清心寡欲四字。可要真是清心寡欲的人,根本不会费劲巴力地追求这些。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沈瑾清,他发现沈瑾清对觊觎长生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是,这帮人上千年来折腾出来的事太多了……

    黑瞎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视线重新落回在了面前的人蛹上。他抽出黑金短刀,正要划开面前的尸体,那具尸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

    黑瞎子反应极快,拽着身旁的谢雨臣瞬间退出去了几米远,盯着尸体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具尸体从蛹中“跳”了出来,以奇怪的姿势在地上扭动了两下,接着便再没有了动静。黑瞎子死死盯着那尸体,眉头微蹙,极佳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尸体表面的皮肉在轻微地蠕动着。

    “跑!”

    黑瞎子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那具尸体的眼眶、嘴巴、耳朵……一切可以钻出东西的孔洞中,都源源不断地冒出青黑色的虫子,瞬间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的尸体淹没,顷刻间就将那人皮啮食了干净……

    尼玛!!!!

    沈瑾清跑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见过虫蛹,也见过人蛹,但谁见过在人蛹里养虫的啊?!